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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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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气恼自己的不争气,怎么对他毫无骨气。

羞惭欲绝的她,本拟狐藉虎威泄懑一通,又恐玩火自焚,招致变本加厉的折腾。

“你最好给我正经点。”

只能咬唇硬憋一句软塌塌的警告,毫无威慑力,反倒有种欲拒还迎的暗示。

祁熠瞅着她气呼呼的凶样,可爱极了。破天荒软了手,轻哄般刮了刮她蔫蔫的眼尾。

不忘秋后算账:“简凝。”

相较于“宝宝”、“公主”之类的昵称,他偏爱唤她的本名。

人与人似是而非的缘分,全靠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吊着,是日复一日的纠缠。

多叫一声,缘系一缕。少叫一次,缘薄一分。

世上的海誓山盟客,总爱为了个“缘”字赴汤蹈火,跋涉千里。

祁熠信命,却不认命。

认准了的人,是一生一世的债。

逃不过,赖不脱。

漫漫黑夜不肯退场,白昼不情不愿亮相。活脱脱是晚睡赖床的办公牢工写照。

又像极了饱食贪眠的猫耳狐,懒腰一伸,哈欠一打,明摆着“别碰我”的骄矜。

上沪的碧云铺江,江岸落霞绯。半江瑟瑟,半江红欲燃。

满城秋韵梧桐影。

“别人一句软话你便心软,我一句真心你却当刀,专挑剜肉话往深里刺。”听着委屈巴巴,实则他演得更可怜兮兮:“没有你这样的,懂不懂?”

他难道不一样吗?

互相折磨成了本能,言和反倒像越界犯浑。

他们的关系,是一条衔断尾巴的疯蛇,没头没尾,只知咬人。

爱是循环,恨是循环,痛成了彼此活着的铁证。

宿命与轮回,逃不脱的纠缠,周而复始。

哗然水声混杂黏腻回响灌耳,沉沉困意压得简凝的声气低哑:“我这人就这样,天生的,你可以不喜欢的。”

被宠坏的主儿,骄纵是命,坏脾气是老顽疾了。

指望低眉?

不如指望铁树开花。

自幼被宠成小祖宗的人,手心的床单抓了一片紊乱的潮痕,像极了她被揉碎了又拼不回去的心气。

累极似的皱了皱玲珑的美鼻,又懒懒横了眼贪得无厌、怎么喂都喂不饱的主。

倏尔软下了心肠,通情达理似的以理智通透的口吻,为他指了条一马平川的明路:“你应该也没多喜欢我吧,不然换个人祸害?”

活像个自封的救世主,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却真心实意劝人从良:“听我的,及时止损,回头是岸。”

只是,回头二字谈何容易?

世间情爱真能轻易割舍,又怎会有那么多断肠男女吊死一棵歪脖子树上,至死不渝?

猝不及防被翻转,世界颠倒。

祁熠的瞳孔碎星含着欲,全是弄坏了她的欲。

柔美的线条被欲望溶解,侵略性目光将她扒得赤裸裸,体态纤秾过度,水色迷离。

她的凉薄话入耳,他只觉心脏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血淋淋的疼。

她是他心口长歪的痂,是他梦魇是种的蛊。以痛饲爱,以疯证真。

爱得越纯,病得越疯。病得越重,爱得越真。

怎么可能没那么喜欢?

爱是最低级的软肋,心动是藏不住的败笔。

人眼或许会撒谎,灵魂的战栗骗不了。

他用风化的灵魂拓印破碎的她。痛觉代替了视线,拓印下一场场经久不散的剧痛。

“又气我。”祁熠咬着后槽牙,找准了要命的角度,毫无半点怜香惜玉顶.送:“平时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哪敢。”

简凝费力回眸一瞵,混着屈服的媚与求饶的软:“我现在不乖吗?”

翻云覆雨不知多久,只觉魂梦似飘摇。

窗缝漏了一束凉薄的金风,吹入满是情.欲的房间,吹动他唇角的弧度。

祁熠俯身细细密密吻她的眉眼、脸颊、唇瓣、耳垂……

像初夜的生锈吻,笨手笨脚的,粗暴予了一星火种,却烧尽了余生荒原。

时间磨得人钝了锋。

可习惯是顽疾,依赖是本能。

沉沦太易,如飞蛾扑火。

戒断太痛,如断肠摧肝。

未来缥缈无期,唯当下刻骨铭心的缱绻。

“别倒打一耙,宝宝。”爽到极致,两人浑身的血液倒流:“是你太难伺候,胃口大得填不满。”

“……”

到底是谁难伺候啊?

“简凝,知不知道,从两家签下协议那天起,联姻就是个死局。”

魂迷神颠时,她真切闻得他波澜不惊的陈词,可字字泣血,句句镂骨,是孽缘的共生,宿命的捆绑。

“没得选,也退不了场。”

她受不了狂风暴雨般……腰肢一软,彻底泄了力,只能任由一股劲浪带着摇晃。

她彻悟,他说的是这世上的理。

以联姻为名的棋盘,是用两人的血肉铺就的绝路。

赢了也是输家,输了更是死局。

棋盘不讲道理,只讲结果。

要么沉沦,要么灭亡,别无他选。

情潮高涨,催生了他眸光的血色,散着晕开了眼尾。

简凝偏要有恃无恐逼问,声音抖得支离破碎,带着飞蛾扑火的执迷:“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退路吗?”

“退路?”

祁熠低笑一声,伸手抚上她湿嗒嗒的脸颊,拇指摩挲着潋滟生波的唇角,深邃的眼神含着嘲讽。

“这盘棋,落子无悔。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没给自己留过退路。简凝,要么你毁了我,要么……我毁了你。”

分明披着温柔的皮,干的却是掠夺的勾当。

他不计手段,是哄是骗,是禁锢是撕咬,唯求结果。

她,唯他独有,哪怕是以恨为名的爱。

简凝直视他的眼睛,唇角的弧度凄凉又通透,似讽似颂:“你总是把话说得这么绝对。”

永远一副自以为是的掌控狂样儿。

却不知,他不过是个患得患失的商人,算计来算计去,终是赔了自己的心。

旧伤叫嚣,旧恨呻吟。

祁熠试图以痛感校准声音的频率,喑嗓沉淀着鲜血淋漓的偏执:“因为事实如此。我的东西,只能烂在我手里,谁也别想拿走。”

眸中燃着火,却烧不化他的冰,只淬炼了一句病态的呓语,毛骨悚然:“连你投在墙上的光是我一个人的,连你脚下拖着的影子,也是我一个人的。”

语气蛰着冰一般,嘲哳刺耳:“除了我,谁看你,我剜了谁的眼。”

“……”

简凝只是疲倦敛下眼帘,将灼热的冲动折入沉默的呼吸。

却不得不承认,祁熠把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寸草不生。

爱是两败俱伤的互相毁灭,病是赖以生存的氧气。

注定粉身碎骨的坠毁中,他们顺手谈了场要命的恋爱,赌注是灵魂。

她的静默,却成了对他存在感最狠的抹杀。

是以,发了狠加重了贯.穿,带着要把她生吞活剥的狠劲。

简凝立马娇啼婉转告饶,眼球水光潋滟,满是破碎的祈求:“男朋友,咱能消停会儿吗?我真的……困了。”

楚楚动人的乞怜意味拉满,透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挫败感:“天都明了,一整天没合眼了。”

云雨巫山的漩涡中心,祁熠难得肯偃旗息鼓,却提了个沸水边缘的索求:“说喜欢我,我……”

他以为她会瞻前顾后,却大跌眼镜于她的当机立断:“喜欢你。”

怕他觉得言不由衷,她又苦心孤诣,拿满腔赤诚、以金科玉律般的庄重复诵了一遍:“简凝喜欢祁熠,很喜欢。”

两息奄奄,汗与水雾混混沌沌,难分难解是谁吞了谁的呼吸,是谁蚀了谁的骨血。

祁熠罕见舌挢不下,向来玲珑剔透的心肝,如堕五里雾中。

因为情动,简凝的语息不自觉发软发媚,颤着音咬字时,别致的勾人韵味。

他是得愿以偿的,可人心是填不满的黑洞。又耍无赖挑刺,语带半分薄凉半分戏谑:“这么敷衍我啊?”

故意往深处捣了捣,似罚似宠,别有深意。

“……”

简凝怕被他折腾废了,啃得她五脏六腑移了位,只得认怂求饶保命。

“简凝喜欢祁熠,喜欢得不得了,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反悔。”

人被逼急了,不经大脑的情话一大堆,哪像深情告白,分明是吐槽:

“祁熠,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意外,也是最好的意外。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哼唧化作勾魂的靡音,一丝丝迷醉的哭腔,飘飘荡荡。

“简凝喜欢祁熠,愿意为你……当牛做马,随叫随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总行了吧?”

反反复复不知絮叨了多少遍,被抱着去卫生间淋了双人浴。

又被人逼着没玩没了说,嗓音哑:“简凝喜欢祁熠,喜欢得五脏六腑都发疼,喜欢得夜里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喜欢得连呼吸都带着你的名字。

整颗心脏长满了你的名字,密密麻麻,全是祁熠,祁熠,祁熠……”

身体是被填满又掏空的虚浮,皮肉是被剥了层壳的轻快,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

到最后真没招了。

“你要是还不信……那我把这辈子都押给你。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提前签了契,只认你一个主。

你放我走,我也不走。你赶我,我也赖着。我简凝,从头到尾,从生到死,都只为你一个人低头,只为你一个人软,只为你……丢了骨头,没了魂,也甘愿。”

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一整夜的掠夺,他要得狠,她承得碎。

最后被扔回衾枕焕然的软榻,祁熠紧箍她,像抱住整个世界的火种。

黑暗中的唯一光亮,却是他罪恶的根源。

简凝成了蛛网中央,沾满他味道的蝴蝶,插翅难飞。

后知后觉的。

有人哑着声问明知故问了一枚伪命题:“说这么多,真喜欢,假喜欢啊?”

简凝迷迷糊糊回抱他的腰,含混若梦呓般闪烁其词:“你觉得是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奈何祁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主,没完没了纠缠不休,阴魂不散:“是不是真喜欢我?”

最后,不知是不耐抑或剖心析肝,她的声音虽喑弱,却字字珠玑落入祁熠心坎:“不喜欢能跟你厮混到这份上?祁熠,你别再把我死灰复燃的心摁灭,我真能恨你一辈子。我有在努力试着爱你了。”

她的七情六欲,不知何时被他彻底绑架了,成了他情绪的附庸,随他喜怒哀乐起伏。

心动藏头露尾不是她的本色,坦陈爱意,岂不酣畅淋漓?

神思不可名状时,耳畔恍惚碾过他一句呢喃,像自言自语,又像确认一个渺茫的希望:“也是有人爱了。”

未来是风是雨谁耐烦?当下舟中一抱,是渡己的彼岸。

他们相拥至骨节相嵌,闭目不视人间,只听彼此心跳。

红尘万丈、百态炎凉,如浮云掠空。唯心音相和,有了落地生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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