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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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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被她轻蔑视为“拿不出手”的少年,如今却从她心海种下了一整座春天的繁花。

时间的威力,是专治傲慢与偏见。

她低估了他的毒性,高估了自己的免疫。

呆望着他时,提笔的手不自知勾勒一道弯弯曲曲的蚯蚓线。

骤然惊醒时,干净的素描纸上多了一幅“简凝牌·半成品·祁熠侧脸”。

她咬唇沉默思忖。

一分钟淌过,思绪理不清画他的鬼动机。

他又不付稿酬,不打赏。

本身毫无性价比。

可既然动了墨,哪有废画的道理?

索性照着他“睡美人”的帅脸细细描摹,权当赠他一份中秋贺礼,聊表回礼的心意。

毕竟,中秋节当夜,他一声不响给她转了五万二。

她收得心安理得,收得高高兴兴。

或是第一次以他为摹本,又夹杂私情,笔下总难尽意。

不是眼角收窄了,就是鼻翼铺宽了,始终无法精准复刻他五官的魂。

擦了又画,画了又擦,反反复复,不知几轮回。

终是搁笔。

少年锐眼尾,卧蚕含情,明晃晃的坏,专撩人的罪。

骨感五官,自带攻击与疏离。下颌线的棱角利落,阴影加深眼窝与鼻梁的立体纵深。左眼尾的痣,是美的核爆点。

标准的渣,披着人皮,行着渣事。

她暗自嗟叹画技荒疏,一声轻喟,尽是世事无常的苍凉。

视线切回身侧目标,下课铃有网感的“叮咚叮咚”。自北向南贯穿的夜风趁虚而入,作怪似的扑朔迷离了她的狐狸眼。

眨了眨忽闪忽闪惹人爱的长睫,刺目危险的眸光。

祁熠不知何时摆好了勾引的姿势,下巴垫着臂节。含情的双眼一瞬不瞬勾着她,桃靥生春。

她居高临下垂目睐着他时,少年眼窝下挂着两坨乌青,赤裸裸的疲态被她剥个精光。

他今日的颓靡劲儿,是见了血的。黑色卫衣松垮套着,内里硬生生塞了件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懈弛,透着股禁欲又放荡的矛盾感。

下身是剪裁利落的西装裤,裤线笔直,似从某个重要场合抽身而出。

八成是与合作方干了一场“有你无我”的生死局。

他家世够硬,可上流圈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局,谁不是披着羊皮的蛇?

嘴上叫得亲热,祁少长祁少短,心底指不定怎么盘算怎么阴他。

祁熠不是靠温吞的血统活着,更不是靠父辈余威招摇过市的镀金傀儡。

他是从谈判桌上寸土必争、迎着资本的大潮,硬碰硬杀出一条血路——是用狠劲铺的,是用不服输的血染的。

“祁少”之名,不过是浮华宴席上一个体面的幌子。

她看透了,他是暗潮汹涌的牌桌上,永远留着后手、收割通吃的庄家。

他们捧他的姓,却看不见他凌晨一点批阅并购案的冷脸。

他们恨他的命,却不知道他为一笔融资在异国机场熬了多少个通宵。

他不靠别人施舍的尊荣过活,靠的是算准人性弱点的狠,是谈判桌上不动声色便让对手溃不成军的压迫感。

“看你挺累的,先回去休息吧。”简凝眼皮一压,遮掩瞳仁中转瞬即逝的刺疼,将手中素描纸卷作一筒:“我自己回寝,别送。”

祁熠却坏心眼突施辣手,两指勾着画纸一角,声息浸着职场老狐狸的轻狂得意,明知故问:“画的谁?”

简凝知道他在装,却也好脾气配合,语气轻飘飘:“一个男小三。”

旧账她历历在目。

周围收拾书包的同学瞬间全员吃瓜脸,动作集体定格。

双耳立得比天线高,空际弥漫着兴奋的电流。

祁熠却玩心大起,秉持“奉陪到底”的游戏信条,演技登峰造极。

眼尾一挑,活脱脱一帧高清绿茶表情包,腔调拿捏得有声有色:“宝宝,他知道我今天陪你来上课吗,会不会吃醋生气啊?”

“……”

四野骤寂。

吃瓜群众当场石化,瞳孔地震。简凝更难逃被猛呛的一劫。

油盐酱醋集大成者,唯独缺了点廉耻。

她掩唇低咳几声,语风隔着掌心,闷闷的却清晰无比:“他大度,不跟男小三一般见识。”

“男小三”三字被她咬得爆炸性重音。恨不得昭告天下,南大的天之骄子头顶青青草原,绿得晃眼。

人设崩塌,绿帽实锤,草原无边。

眼看他眼圈发红,一副飙泪涕泗的架势,简凝干脆利落将素描画直击他怀:“送你了,拿好不送,晚安,好梦,梦里别找我。”

清泠泠的背影清峭又孤绝。

两场应酬,占却祁熠一日光阴。

午间酒宴,纯属走过场。

为了见简凝,硬是半场开香槟,甩下满桌大佬。金蝉脱壳,归心似箭。

至于晚间十点,千面厅的局是块硬骨头,是推不掉的烫手山芋。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

会所局一散,将简凝打包拐回公寓狠狠亲。

计划通透,现实却是一记回旋镖。

女孩来无影去无踪,一眨眼没了。

但祁熠今夜状态全开,通体舒畅,比前几日爽了不止一个度。情绪充盈饱满,神经处于亢奋状态。

他抄着素描,对灯光而频摄,角度轮换,疯狂连拍。

画中人活了,形神毕肖,笔意入木三分。堪称鬼斧神工,出神入化。

九帧精修,直接霸屏朋友圈,刷存在感。

配文简洁又高调:

「辛苦了!@女朋友」。

字里行间,炫耀得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他名草有主了。

转手给简凝发消息:

[明早在你寝室楼下等你,想吃什么早餐?]

顶着美滋滋的劲儿,他直奔千面厅硬刚“鸿门宴”,赴一场刀山火海。

很久很久以后,手机“嗡”的一震,提示音冷冰冰的。

[加州的工作室出了点事,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如果没有要事,这两日勿扰。]

从千面厅的酒雾中挣扎登岸的人,满身风尘。一腔热望霎时成冰,碎了一地。

入了夜的南州城,落尽了浮世繁华。

祁熠背倚一棵光秃秃的枯树,面无波澜点了一管细烟。青白烟雾腾缭,掩尽瞳中深藏不露的风暴,莫测高深。

霓虹幻影穿梭不夜城。深夜的酒吧门口,一堆醉生梦死的风情男女,难舍难分搂抱,荷尔蒙爆表,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途经倔强逆春而生的老树时,一阵浓烈的烟雾平地而起,呛得他们狼狈不堪,所有的风流韵事瞬间破功。

正要破口大骂,找回场子,却迎上他一瞥戾眼——阴寒森森,带着生人勿近的警告。

绝对恐惧面前,所有的嚣张跋扈,不堪一击。

吓得拽着烂醉的倒霉鬼,夹着尾巴,屁滚尿流逃了。

偏有初生牛犊不怕虎。

似乎年纪越小,越往险里扎,越往死里撞。

年少,所以敢豁命。

不谙世事的女高中生扎着高马尾,蓝白相间的校服洗得发白,却穿出几分叛逆的劲。

猫系妆明艳张扬,眼尾上挑,带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胆气。

她一步步逼近,脚步轻,胆子大,莽撞踩进少年的危险区。

倚墙而立的少年见人靠近,指间燃着的香烟被面无表情摁灭。像是为她的闯入,默许了一条生路。

“帅哥。”她仰视着他,音线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穿透岁月的鲜活:“套路你一个绿泡泡,不过分吧?”

祁熠抬眼,眼皮一撩,目光懒散却锐利,像是看穿了无数个如她一般的闯入者。

笑得人模人样,语气礼貌得体,却拒人千里:“不谈小妹妹,太没意思。谈,也只谈姐姐。”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仿佛简凝真比他大似的,装得倒像活了半辈子。

越是被拒,越想拿下,越勾得人上瘾上头。

女生攥紧校服衣角,修长的脖颈梗得笔直,声音绷着破音的倔强:“不试?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有意思的人?”

祁熠今晚被灌酒,一杯接一杯。合作方笑得谄媚,项目正好补上他布局的缺口。

否则,他早抄酒瓶砸向劝酒家伙的脑门,听颅骨碎裂的脆响。

酒精横冲直撞血管,祁熠的面颊烧着薄红,平日冷戾的线条被烫软,多了丝危险的勾人。

他似笑非笑盯着长相清纯的女生,瞳孔星星碎氤了一层欲。

“女朋友管得严,眼里容不得半粒尘。”

指尖一划,手机亮屏。

锁屏赫然是张亲密的情侣照。

女孩乖巧依偎男朋友怀中打游戏,他垂眸注视她的眼神,温柔得过分。

画面暖得太过真实,她盯着看了许久,久到心口发涩。

直至一缕刺骨的风刮过脸颊,女生如梦惊醒。眨了眨湿湿的眼睛,小声嘟囔:“对不起……打扰了。”

见人耷拉着脑袋转身要走,他抬手示意,远处车内助理立刻会意。

送她回家,三更半夜别出事。

长风呼啸抽得人晕头转向。少年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耳骨上的字母耳钉疏狂闪了闪。

月色浸得人软了骨。他忽然疯了般渴望听听简凝的声音,欲念压不住。

明知她应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信号全无,却还是鬼使神差拨了出去,带着赌徒般的孤注一掷。

发潮的夜路灯穿透枯枝败杈,朦胧落及下颌线冷白的人。

冰硬的铃声规律性回敲昏透的暗色。

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一秒,两端的世界连接成功。

听筒彼端传来一道沙哑得几乎变形的男声:“哪位?”

祁熠面无表情,瞳孔却翻涌着病态的兴奋。

是他。

她去找他了。

自嘲似的笑了声。指尖一按,直接掐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又点开桌面上某个软件——他亲手植入她手表的“礼物”。

地图上,一个清晰的坐标正嚣张闪着红光,刺目至极。

「上沪黄浦区INS新乐园」

主人撒谎了呢,真是不乖。

简凝。

不如让我的血液流进你的血管,让我们合成为一个人,好不好?

这样,你的心跳,就再也瞒不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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