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慈善夜的宴会厅,是一座用灯光、香槟和虚伪笑容堆砌而成的浮华城池。水晶吊灯将每一张面孔都映照得光鲜亮丽,却也无情地暴露了每一份精心计算的笑容背后的疲惫与空洞。空气里弥漫着高级定制香水的芬芳与拍卖品上的微尘,共同发酵出一种名为“上流”的迷醉气息。
钟铄坐在嘉宾席并不起眼的角落,一身简洁的白色西装,没有多余的配饰,像是误入一幅浓墨重彩油画的冰川碎片,纯净而疏离。周围的窃窃私语如同粘稠的蛛网,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试图缠绕他——
“瞧,那个代言赌场的‘失德艺人’还敢来这种场合。”
“听说他原本的表演环节被临时取消了,主办方怕影响形象呢。”
“啧,脸皮是真厚,要是我早就躲到国外避风头了。”
他置若罔闻,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台上正在进行的流程,仿佛那些淬毒的私语只是隔着一层厚玻璃的杂音,无法侵入他内心分毫。他甚至有闲心观察着台上那件清代官窑瓷瓶的釉色,在心里默默评估其真伪与价值。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红毯尽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时,被彻底打破了。那骚动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涟漪迅速扩散,最终演变成席卷全场的浪潮。
一辆复古的劳斯莱斯幻影,以一种近乎蛮横的优雅,无视所有红毯规则与安保人员的示意,径直驶到背景板前,稳稳停住。车门被侍者恭敬地打开,首先踏入光晕的是一只擦得锃亮、一尘不染的牛津鞋,随即,厄洛斯的身影完整地暴露在所有人贪婪又惊愕的视线里。
暗纹酒红色天鹅绒礼服完美包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躯,仿佛中世纪走出的贵族,又带着摇滚巨星般的颓靡华丽。他那头金色的发丝在无数闪光灯下流淌着蜜糖与黄金般的光泽,耀眼得近乎不真实。他没有理会任何伸过来的话筒、任何试图引导他的主持人,甚至没有在背景板上签名。那双旋转着神秘金色轮盘的瞳孔,如同最高精度的雷达,穿透层层人群,精准地、不容置疑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钟铄。
他径直走去,步伐从容不迫,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清晰得像是在走向属于自己的、毋庸置疑的王座。
在钟铄面前站定,在足以闪瞎人眼的镜头和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厄洛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掠过钟铄挺括的白色领口,动作轻柔地替他整理了一下那本就不存在的褶皱。
“领带有点歪了,我的小明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低沉而磁性,像是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钟铄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冰蓝色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被“又来了”的无奈和了然取代。但他没有躲闪,没有流露出半分窘迫,反而像是配合演出般,微微抬起了下巴,将自己更完整地送入对方的“服务区”,任由厄洛斯进行这场突如其来的、万众瞩目的“表演”。
整理完毕,厄洛斯屈起手臂,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请女伴的姿势。钟铄只是顿了顿,便从善如流地、极其自然地将手挽了上去,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两人并肩,在足以吞噬一切的闪光灯和震耳欲聋的惊呼、议论声中,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与他最信任的骑士,从容不迫地走入内场。他们将所有的非议、猜测、嫉妒和探究,都变成了他们华丽登场的最佳背景音乐,以及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慈善拍卖环节,气氛在刻意的营造下显得高雅而沉闷。一件件珠宝、艺术品被送上展台,又在彬彬有礼的举牌中易主,仿佛一场财富与品位的无声炫耀。
当那顶作为压轴拍品的古董钻石冠冕被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呈上时,终于引起了场内一小阵由衷的惊叹。冠冕由铂金打造,镶嵌着数百颗大小不一的完美白钻,中心是一颗罕见的淡黄色巨钻,在灯光下流淌着百年时光沉淀下的、冷冽而尊贵的光辉。
竞拍价从八位数开始,节节攀升,数字的跳动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叫价声此起彼伏,如同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最终,在一个令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的天文数字上,拍卖师激动地落下了槌。
“恭喜!恭喜厄洛斯先生!”主持人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追光灯如同命运之手,瞬间打在一直气定神闲坐在前排的厄洛斯身上。他优雅起身,抚平了礼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步履从容地走上台。他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了那顶象征着无尽财富、历史与地位的冠冕。
丝绒托盘沉甸甸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这位新晋的、行事莫测的超级富豪会发表一番关于慈善的伟大、艺术的无价或者传承的责任的冠冕堂皇的感言。
但他没有。
他拿着那顶价值连城、足以让任何人心驰神荡的冠冕,却像拿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刚从路边摊买来的小玩意儿。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台上谄媚的主持人,越过台下所有好奇、羡慕、等待着他惊世语录的脸,再次精准地、如同带有导航般,投向那个安静的角落,落在钟铄身上。
全场不由自主地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期待感,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厄洛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将那顶古董冠冕,随手、甚至是有些嫌弃地,塞回了旁边目瞪口呆的主持人怀里。
主持人手忙脚乱地抱住,仿佛抱着一颗定时炸弹。
厄洛斯却看也没看那顶冠冕,他从容地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一个老式的、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纯金麦克风。
他转向钟铄的方向,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在全世界面前,缓缓地、极具仪式感地——单膝跪地。
“嗡——”整个会场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精神炸弹,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抽气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随即又因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厄洛斯仰着头,金色的瞳孔里星云流转、漩涡深邃,却只清晰地、纯粹地倒映着钟铄一人惊愕的面容。他对着那纯金的麦克风,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却又清晰无比、足以传遍会场每个角落的声音开口:
“我曾经以为,我是掌控一切的神。”
“我能看见所有人的欲望,金钱、权力、美色……并以此为食,以此为乐。”
他顿了顿,目光虔诚而灼热,仿佛在宣示某种高于宇宙法则的神圣誓言,一字一顿,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但我错了。”
“你——钟铄——才——是——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