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块浸透了劣质香水的天鹅绒,沉甸甸地覆盖在城市上空。钟铄结束了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工作,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拐进了回出租屋必经的那条后巷。
耳机里循环着他新歌的Demo,旋律还在打磨,却已能听出金子般的初心。他完全没注意到,巷口,几道刺眼的车灯像狩猎的瞳孔骤然亮起,将他清瘦的身影死死钉在斑驳的墙壁上。
轮胎摩擦着潮湿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车门打开,以王总为首的几名彪形大汉鱼贯而下,堵死了前后的路。王总嘴里叼着雪茄,肥腻的脸上堆着志在必得的笑,一步步逼近。
“小钟啊,这么晚才下班?”王总的声音像沾了油的沙子,磨得人耳朵生疼,“哥哥我看着心疼,特地来接你去吃个宵夜,咱们好好……‘聊聊’。”
钟铄迅速摘下耳机,身体下意识地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但声音却竭力保持着平静的湖面:“王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明天还有工作,需要早点休息。”
“工作?呵,”王总嗤笑一声,又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和酒气,“在便利店搬货,还是给那些穷鬼端盘子?别给脸不要脸!厄洛斯能给你的,我照样能给!跟了我,保证比你现在这落魄样强一百倍!”
巷子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雨后的腥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慵懒戏谑笑意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银针,刺破了这凝固的沉默,从众人头顶响起。
“哦?我倒是想知道,你能给他什么,是我给不起的?”
所有人猛地抬头。只见厄洛斯正优雅地坐在巷子侧面的锈蚀防火梯上,一身酒红色天鹅绒西装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他悠闲地晃着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高脚杯,里面猩红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荡漾。那双金色的轮盘瞳孔在昏暗中幽幽发光,不再是诱惑的象征,而是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冰冷而致命。
厄洛斯轻盈地从梯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仿佛一片羽毛。他无视那些瞬间紧张起来的打手,径直走到王总面前,微微歪头,语气温柔得像在念一首情诗:
“王总,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你是不是……嫌自己生意做得太顺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带来的压迫感却让几个打手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王总脸色白了白,强撑着场面,色厉内荏地吼道:“厄洛斯!你别太嚣张!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小子,我今天要定了!”
“先来后到?”厄洛斯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叹了口气,像在惋惜对方的愚蠢,“我本来想用更文明的方式解决……但看来,有些人只听得懂一种语言。”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狭窄的后巷里回荡。刹那间,从墙壁、从地面、从一切阴影的角落里,无数漆黑、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触手悄无声息地蜿蜒而出!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如闪电地缠上了打手们的脚踝、手腕,在他们来得及发出惊呼之前,便猛地将他们拖入了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优雅、寂静,只留下几声被掐断在喉咙里的短促气音,充满了超自然的美感与恐怖。
王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瞬间“蒸发”,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厄洛斯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施舍给这滩烂泥,他径直走向钟铄,脸上带着“我来救你了”的完美英雄式微笑,优雅地伸出手:
“宝贝儿,没事了。我们回……”
他的笑容,如同冻结的湖面,瞬间凝固在脸上。
因为他发现,钟铄的目光根本就没落在他这场华丽炫目的“神兵天降”上。
钟铄不见了。
透过命运之轮转盘的瞳孔,厄洛斯观测到,就在他处理那些打手的、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里,钟铄已经蹲在了地上,打开了那个毫不起眼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和小道具——
深色粉底液、特制胶水、略显花白的假胡子与鬓角、一副老土的黑框眼镜、一顶灰色的假发,甚至还有一件可以反穿的外套!
在厄洛斯和惊愕的目光延伸追踪下,钟铄的双手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拍! 深色粉底液迅速拍打在脸、颈、手臂所有裸露的皮肤上,掩盖了那身引人注目的冷白皮。
点! 特制胶水精准点上,假胡子和鬓角瞬间服帖,年龄感立刻增加二十岁。
戴! 老土的黑框眼镜和灰扑扑的假发往头上一套,瞬间改变了面部轮廓和发型气质。
换! “唰”地一下将外套反穿,露出其毫不起眼的灰色内侧,同时将帆布包利落地塞进一个准备好的、印着“XX饲料”的环保购物袋里。
整个过程,精准,迅捷,如同军事行动,耗时不超过十五秒——“钟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