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辛劳。”冯韬伸手,让苏因齐扶着他的手腕下了轿,退后半个身位请苏英齐进衙门里去。
杜于声和马翔已在二堂上等着,见苏因齐正装而来,便也以正礼互相拜过后,才坐下让人上茶。
“苏大人脸色不大好看,可是昨晚没有睡好?”杜于声寒暄道。
“嗨,从小的毛病。”苏因齐喝了口茶,“换了床睡不踏实。”
杜于声点点头,往门外看了看,继续问道:“怎么不见护卫跟着?大人还是要多多注意安全。”
“抚州安乐祥和,大可不必谨慎过头。这都是杜大人治理有方的功劳,待回京之后,定要禀报给崔尚书,给大人请功。”苏因齐笑道。
“苏大人过奖。”杜于声话锋一转,“不知大人对征粮之事,可有安排?大人吩咐便是,我等一定全力配合。”
闻言苏因齐皱了眉,愁容满面道:“不瞒大人,一副重担就这么压过来,小弟我虽是得了崔大人青睐受宠若惊,可征粮事关重大,必得谨慎再三。所以只能请大人多多指教,替小弟安排了。”
这话正好撞在杜于声心坎上,他却并不露声色,只感同身受地点点头:“蒙贤弟不弃,那愚兄便说说自己的想法。抚州城里大小粮行有十四家,小的那些无非做些在本地收入卖出的生意,大的一共五家,分号遍布大辰,甚至与迦罗和若莫都有往来。其中最大的一家名叫广丰,不仅经营城里最大的粮行,在城外十里还有粮仓。粮行虽没有商会,却都以广丰马首是瞻,若先让他们出了粮食,其他家也就简单了。”
苏因齐受教般点点头,思忖片刻道:“不过想必这家掌柜也不好相与吧,若他不答应,让小弟开局不利,其他掌柜会不会就此看轻了我,反而更加不配合?”
杜于声摸着下颌上的短须,笑得有些尴尬:“广丰粮行掌柜名叫王俭,虽平日里有些不好相处,却也不敢明着跟官府作对,何况是在府衙之中,他也不敢造次。”
“您是打算将王掌柜叫过来谈?”苏因齐诧异道。
“贤弟有其他打算?”杜于声也惊讶。
苏因齐一笑:“我与他不过差个官衔的称呼,如今是求人办事,其他的不讲,态度需得谦恭。还是我主动上门去吧,正好看看粮行的情况。”
“贤弟礼贤下士,愚兄佩服。”杜于声拱了拱手。
苏因齐也拱手还礼,懒得再跟他说这些无聊的话,于是顺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这就过去,烦请给我指一指路。”
“既然大人要去,身边不能没人,就派马参军带路,顺便保护大人安全。”杜于声道。
“那便有劳马参军。”苏因齐也不推辞,转身便出了府衙大门。
杜于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问冯韬:“可有跟马翔交代清楚?”
“大人放心。”冯韬道,“刚才盯梢的人来回话,说苏大人的护卫带了那两箱银子去了两个钱庄,兑换成了十两一张的银票,一共四百两。”
“果真,银子这东西就没有人不喜欢。”杜于声轻蔑地笑了笑,“继续派人盯着,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是。”冯韬躬身道,“王俭今日正好在粮行,有苏因齐好看的。”
杜于声理了理胡须,笑道:“以我的名义下帖子,晚上拜月楼摆宴,苏大人白日里受了气,咱们开解开解。”
广丰粮行开在繁华街市上,门面却十分简朴,除了一块黄杨木匾阴文刻了招牌字号,便没有了其他装饰。
从府衙的过来的距离不远,不过烈日当空,又裹着官服,苏因齐已经一头的汗,他站在门口拿袖子擦了擦汗,才跨步进去。
店堂宽敞,左边是柜台,右边架子上的竹箩里盛着五谷堆成小山状,正对大门的菱花隔断后应该是后院,屋里通风又阴凉。
柜台里正在拨弄算盘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深蓝色圆领织暗花绸袍,抬头看见着官服的年轻人进来,虽不认识,但见参军马翔跟在后面,便知道来头不小,忙合上账册,转出来行礼笑道:“算账算昏了头,没注意马参军光临,抱歉抱歉。”
“这位是朝廷派来的征粮巡按使,苏因齐苏大人。”马翔鼻孔看人,“听说王掌柜在,不妨让他出来,让大人见见。”
“这位先生如何称呼?”苏因齐笑眯眯问道。
“不敢,小人姓刘名申,是粮行的账房。”刘申躬身道。
“刘先生好。”苏因齐欠了欠身,“身负朝廷重任,请王掌柜拨冗一见。”
刘申偷瞄了苏因齐一眼,与马翔的高高在上不同,这位苏大人倒是和蔼可亲,谦卑有礼。
“大人稍等。”刘申转身往后院去,跨出门就见掌柜王俭正隐在门边侧耳听着堂里的情况。
刘申正要开口,却被王俭抬手止住,他思忖了片刻,才撩起袍角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