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天晴给周明远打了电话,周明远请假带她回家
从那天以后,魏天晴就陷入了虚幻和妄想中。
每天,脑子里充斥各种声音,妄图左右她的行动。
她的世界被撕裂成了两个平行时空。
有的声音日复一日地教唆她结束生命,用最恶毒的字眼贬损她四十年的人生;另一些则编织着光怪陆离的幻境——神仙斗法、星球大战,在她颅内轮番上演。
她活在极度的混乱中,既奋力挣扎,又不由自主地沉沦。
现实中的一切细节都被她赋予了诡异的象征意义。
微信回复的时间、公交车的路线、甚至电脑登录密码的每个数字,都成了解读命运的密码。
“财神和死神在博弈,而我是他们的赌注,你看,这些公交车都是警告。来的是47路,就是逼我去死,来的是87路,就是我们家要发了。”
“你看,这个人回我微信的时间是41分,就是死一个;那个人回我微信的时间是43分,就是死全家。”
“周明远,你看诅咒在那么多年前就开始了,这个电脑密码最后三个数竟然是759,妻子活不长久啊。”
魏天晴时而痛哭流涕时而癫狂大笑,周明远心如刀绞,寄希望于药物能控制她的病情,可是从医院带回来的药,每天都在吃,总是不见好转。
为了防止她伤害自己,周明远将厨房锁了起来,把刀藏了起来。
周明远还为魏天晴请了长假。
新上司不知道魏天晴如此严重,原本只打算给三天的假期,但周明远给他看了魏天晴在家里犯病的视频。
“那就让她休息两个月吧,我私底下总经理争取一下,上次她那个文化展厅项目完成得非常棒,总经理对她印象挺好的,应该会批。她生病的事我尽量帮她隐瞒,但估计隐瞒不了多久,还是要让她尽快好起来。”新上司给了周明远500块钱:“给她买点东西补一补吧。”
除了脑子里的声音,整个生病期间,魏天晴还遇见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她看到天空的大雁排成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家乡的方向,脑子的声音告诉她,大雁是想告诉你,家乡出事了。
她立即打电话给何芳子,却被告知家里所有人都好好的。
“天晴啊,你怎么会生这么严重的病?周明远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信,你要振作起来啊!”这个最让她操心的女儿,为了特殊孩子将自己的神智也搭进去了,何芳子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为了让魏天晴振作,何芳子又去求神拜佛,光请道姑开坛做法就花了两三千,道姑给了她三张符咒,她特意放下菜摊,千里迢迢将符咒带到省城。
为了陪何芳子,取环第二天,□□还在流血的魏圆珍强撑着身体同行。
魏圆珍生完清宥就上环了,但是由于身体肥胖,月经稀少,再加上想再生二胎,所以决定去取环。
取环不是很顺利,医生一直找不到环的位置,用蛮力去找去取,疼得魏圆珍龇牙咧嘴,刚取完第二天,还没休息好,何芳子就决定上省城看大女儿。
也因为这次出行,魏圆珍从此再也怀不了孕。
何芳子到魏天晴家的时候,魏天晴正神神叨叨地看着镜子。
这一天,她脑子里又上演了一场大戏。
她在手机上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鬼。
又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
脑子里的声音告诉她,她的故事惊动了鬼域,有一个鬼,打算无条件帮她。
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那个鬼还让她看到,自己在卫生间的手机视频里长了两个头。
“滚,全部滚,我不需要任何人帮!”魏天晴吓得扔掉了手机。
何芳子和魏圆珍推门而入,正好看到这一幕。
“天晴,你怎么了?”何芳子将魏天晴揽到自己怀里。
看着这个曾让自己骄傲地女儿这个样子,她心如刀割:“你要振作起来啊。晨晨还需要你呢。”
“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魏圆珍痛心地说。
“你娘家的人是来抢运势的。财神和死神打赌,她们以为分一杯羹,会被财神选中,从此摆脱贫穷。你看他们都穿了红色的衣服。”
魏天晴定睛一看,果然,何芳子和魏园珍都一个穿了上身黑,下身红的衣服,一个则完全相反。
“她们一个为了下一代发财,一个为了自己发财,不要将自己的财运让渡出去。”那个声音又语重心长地叮嘱。
“你们都是为了自己发财,不要假惺惺了。”魏天晴朝自己的母亲,妹妹吼道。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插在母亲和妹妹的心脏。
“魏天晴,你丧良心,妈听说你生病了,菜不卖了也要上来看你,我昨天刚取环,忍者身体剧痛也要来看你,你说的什么没人性的话!”魏圆珍骂道。
“圆珍!你姐生病了,不要跟她计较。”何芳子朝魏圆珍吼道,又转身将魏天晴抱在怀里,轻轻拍着魏天晴的背,就像在拍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天晴,你要努力,快点好起来啊。”
有人说,上帝照顾不了所有人,所以塑造了母亲。
此刻,这个被岁月磋磨了大半辈子,吃尽了人生全部该受,甚至不该受的苦的母亲。
撑开自己的双臂,想在女儿坠入深渊时再拉她一把。
“妈妈,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这些天浑浑噩噩,被脑子里的声音控制了。”魏天晴将脸埋在母亲怀里,呜呜地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