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两个老的一个月赚个两三千,也好过孩子们从拮据的生活里硬挤出一千来给他们。
至于让孩子们来医院里陪护。
天晴那么远,就算千里迢迢来了也只是看上一眼,什么都指望不上。
圆珍是计件工资,有干活才有钱,没钱就没饭吃。
雨荷女儿还小,要上班还要照顾孩子。
就儿子恩桐能帮着过来照看一点,但他的孩子也快要出生了,又娶了那样的老婆。
所以说,养孩子有什么用呢?
可是,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人各有命,孩子们能顾好各自的小家就行了。
深夜,何芳子趴在病床边小憩。
魏宏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握住她的手,就像四十多年前他们刚结婚时那样。
她望着窗外的灯火,突然明白了——养育子女从来不是为了防老,而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彼此成为对方活着的念想。
这个认知让她既感到释然,又涌起深深的悲凉。
她轻轻回握住老伴的手,在这寂静的病房里,两个衰老的生命依偎在一起,继续着他们未走完的路。
隔天凌晨,天还未亮透,何芳子就醒了。
魏宏杰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他会发疯般捶打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老泪纵横:"不治了!回家等死!我不要再拖累这个家了!"
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人,比谁都明白现实的残酷。
他知道,一旦自己变成一个拖累就没人要了。
生活已经如此之难,没人愿意背着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继续走完剩下的人生路。
人老了,变成没用的废物是必然。
但在这个举步维艰的家里,谁成了拖累,谁就会被抛弃。
即便是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伴,也终会有承受不住的一天。
糊涂时,他又会陷入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觉,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何芳子从最初的心如刀割,到如今已能平静以对。
无论老伴如何哭闹,她都默默承受着。
最坏的结果,她已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老头子终身瘫痪,需要人端屎端尿。
到时候菜是肯定卖不成了,只能指望四个儿女分担。
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就不愿放弃。
趁着魏宏杰睡着的间隙,她开始挨个给亲戚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知不知道治中风的偏方?有没有认识的好中医?"
每一个可能的希望,她都不愿放过。
电话还没打完,魏宏杰就醒了,吵着要吃稀饭。
何芳子急忙去食堂打饭,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尽快出院——每天的检查费、药费像流水一样,几个女儿凑的五千块转眼就见了底。再住下去,这个家就要被掏空了。
“妈,繁娅给老爸煲了稀饭,他现在腿好点了吗?可以下床了吗?”魏恩桐带着蔡繁娅来到医院。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魏天晴拉着行李箱出现在门口。
她连夜从省城赶来,看到病床上消瘦的父亲,她的眼泪瞬间涌出:"爸,我回来了。"
魏天晴的到来让何芳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然而这份温馨很快就被打破——浓烈的消毒水味刺激得蔡繁娅阵阵作呕,她突然对着正在换药的护士大发雷霆:"这什么破医院!味道这么重!你们会不会照顾孕妇啊!"
护士被她骂得愣在原地,同病房的患者和家属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魏恩桐尴尬地拉住妻子,却被她一把推开:"别碰我!你们魏家没一个好东西!"
"够了!"魏圆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特意请了假过来帮忙,手里还提着给父母买的新衣服。
看着这场闹剧,她的脸色铁青:"要撒泼回家撒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蔡繁娅气得脸色发白,摔门而去。
魏恩桐追了出去,病房里陷入难堪的寂静。
何芳子颓然坐在病床前,看着沉睡的魏宏杰,喃喃自语:"这就是我的命吗?"
魏天晴和魏圆珍一左一右握住母亲的手,三双手紧紧交握,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窗外,暮色渐浓。
这个多难的家庭,又一次在命运的暴风雨中飘摇。
但只要有彼此紧握的手,他们就还有继续前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