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雨荷很快在附近的工业园找到了一份会计工作,重新回到了职场。
生活的齿轮,又开始以另一种节奏咬合转动。
何芳子和魏宏杰依然维持着数十年的作息。
每天凌晨三点,夜色深沉,两人便佝偻着腰,打着手电筒去地里摘菜。
然后,何芳子会用三轮车推着两三百斤的蔬菜,蹒跚地走向菜市场。
如果菜卖得好,她会奖励自己一碗热气腾腾的扁肉汤或花生汤;若销路不畅,即便饥肠辘辘,她也舍不得花那十块钱,硬是扛到中午。
魏宏杰则不同,他总要急匆匆赶回家。他得先把家里的老黄牛从旧房旁的牛棚牵出,赶到后山吃草,再折返照看外孙女沈沁笙。
他自己熬一锅地瓜稀饭,就着榨菜囫囵吃完。
看着粉雕玉琢、朝他咿呀挥舞小手的外孙女,老人皱纹遍布的脸上会笑出深深的褶子。
“你也想吃外公的地瓜稀饭啊?你还太小,不能吃哦。”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想摸摸孩子的头,却被沁笙抗拒地挥开。常年劳作让他的手粗糙如砂纸,即便再轻柔,也让八个月大的婴儿感到不适。
自从接手照顾外孙女,何芳子卖菜时便多了一份牵挂,不时打电话回家询问。
“茵茵好着呢,你放心。”魏宏杰对着电话说,“你早饭吃了吗?别又为了省三五块钱饿肚子,咱们干的是体力活,不吃饭哪扛得住?”
“早上菜卖得顺,我吃了一碗馄饨。老板是老熟人,还送了我一块菜果。”何芳子顿了顿,又问,“儿子和媳妇呢?”
“一早上没见人影,恩桐大概是去面试了。”魏宏杰心不在焉地应着,眉头紧锁地看向哭闹不止的外孙女,尴尬地问,“老太婆,茵茵好像不舒服,怕是尿包太重了,一直闹。”
“那你就给她换掉啊!这么点事也来问我?”
“可我……我不会啊!你还是赶紧回来吧!”
魏宏杰在客厅里焦急踱步。
他想抱起孩子,可刚一上手,孩子就在他怀里用力挣扎。
他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再硬朗,险些抱不住。
给这么小的女娃娃换尿布,对他来说是个陌生的难题——他从未给自己的四个儿女换过尿布。
孩子小时候由他母亲帮忙带,母亲去世后,是何芳子事无巨细地拉扯孩子们长大。
孩子们跟母亲更亲,长大后有事也只找何芳子,他偶尔想插嘴,总被一句“你懂什么”怼回去。
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那几亩菜地上,从泥土里刨食养活一家六口。
他没见过什么世面,人老了,更不愿去学这些“新花样”,只习惯性地等妻子回来解决麻烦。
“你不会?我就会?孩子等我换尿布,鸡鸭等我喂,什么都等我!哪天我死了,你老魏家是不是就不过了?”
魏宏杰知道妻子脾气上来了,自己又不占理,不想多纠缠,匆匆挂了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何芳子终于回来了,手里提着便宜处理的五花肉、小鱼、水果和豆腐。
“这些水果半边烂了,老板便宜卖的,另一半还能吃。中午做个五花肉炖豆腐,鱼留着晚上吃。”她一边说,一边放下东西,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外孙女,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利落地给沈沁笙换下足有一斤重的尿布,无奈地叹气:“卖了一早上菜,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就得给外孙女换尿布、喂饭,还有一大家子衣服没洗,一箩筐鸡鸭等着喂……我这命怎么这么苦?”
她匆匆扒了几口饭,立刻抱起脏衣服准备去别人家的井边。
虽然家里有水池,但她偏爱井水洗衣服,觉得干净又卫生。
家里的自来水总有股漂白粉味,连烧开的水她都喝不惯。
她还得顺便把家里的两个储水罐装满,不然连煮饭的水都没有。
刚出门,就遇上下班回家的魏雨荷,手里还提着猪头肉。
“爸,给您买的下酒菜。”魏雨荷把猪头肉递给魏宏杰,又伸手去抢何芳子怀里的脏衣服桶,“妈,您别忙了,卖了一早上菜,先去歇会儿,衣服我去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