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行动愈发谨慎。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王氏分派的账目,她开始主动寻找机会。借着去前院给父亲请安(虽十次有九次见不到)或去厨房查看膳食(嫡母偶尔会以此考验她们)的由头,她会刻意放缓脚步,留意账房外仆役的交谈,留意管事们手中匆匆过往的单据。
有一次,她甚至冒险,趁着账房先生暂时离开、小厮打盹的间隙,装作无意间走错,飞快地瞥了一眼摊开在桌上、墨迹未干的新入盐引记录。那惊鸿一瞥的数据,与她之前暗自估算的殷家盐业规模大致吻合,让她心中对自己的判断多了几分把握。
这些行为无疑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窥探,都伴随着心跳如鼓的紧张。她必须确保自己的好奇与专注,隐藏在那副万年不变的、沉静乃至有些呆板的面容之下。
漱玉是她唯一的同盟,负责在外望风,传递一些微不足道却可能有用的市井消息。主仆二人在这深宅之中,如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谍战。
夜深人静时,殷瑜洙会在灯下,将白日所见、心中所推演,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在一张张小小的、易于隐藏或销毁的纸条上。烛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闪烁着的不再是诗书的灵光,而是属于谋士般的冷静与锐利。
偷学经营,窥探账目。这并非为了争宠夺利,而是为了真正理解掌控她命运的规则,为了在那一天到来时,能有与之周旋甚至抗衡的资本。她知道,知识不仅是风花雪月的点缀,更是她手中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武器。她正在黑暗中,默默将这把武器,打磨得愈发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