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沉寂，男子高大的身躯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翳，孟灵霜保持着后仰的姿势，想回避他又发觉避无可避，身子贴在车厢上。

气息不稳，“这是你的东西。”她片刻后道。

听着那语气，似乎柔弱中带着丝强硬，她表面服软，内里对抗，褚宁脸上认真，凝思了下，“我现在愿意送，可你不愿收。”

孟灵霜当然不愿意。

就如同此时此刻的一切都非她所愿。

“既然不要，扔了便是。”他退回座上，面上一切神情俱淡。

孟灵霜觑不见他是不高兴还是高兴，只见到有人进来把那些礼品全部拿走，车辆启动，到了大街上忽然一路乒乓作响，那些礼品全都丢在了街市上，车后惹得一阵骚动，争先恐后去抢。

他这是想告诉她什么？

孟灵霜闭嘴，收回后望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面容依旧疏冷。

一阵沉默。

入到万花楼，包厢已经备好，下车特意有人迎接，酒楼老板神态恭敬，在看到身后下车的孟灵霜不由瞪大眼睛，似乎也被惊艳到了。

她的衣裙如火，纱丝缠身，衣上配着珠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声音悦耳。一张如花的面靥弥漫淡淡悲伤，肌肤紧致，垂下的嘴角让人不敢靠近，须得琢磨好话头才能上前说。秀发松绾，身前一缕带着发香，身后长至腰际。

“您来了。”老板屈手，传人接待。

想来这儿也是褚宁常来的地方，喝酒谈商，谑情狎妓，她打量了一眼便简单放下，跟着入内。

今日应邀前来的人不多，三五个便罢，都是褚宁生意上往来的朋友，年纪也相仿，差距不算太大，在孟灵霜眼中，都是一群狐朋狗友般的人。

至少物以类聚。

一进花厅，几人恭候许久，面前看着酒菜席面，上来便打趣，“可算是来了，叫我等好等，今日怎会想到来此处喝茶？”

褚宁举止自然，面上带着笑意，通身文雅，“叙旧而已，方不辜负这初冬季气。”

他今日不光是叙旧，那些生意上的事也要打听打听，譬如眼下商船责令如何，船号货物容量多少，布料米面市价变动情形，于是自若聊起来，孟灵霜被冷落在一边，也毫不介意。

中途有侍女送酒，一壶枫糖红叶酒，是万花楼的特色美酒，售价一金难求，几人谈论一番后停了下来，叫褚宁也尝尝看这佳酿如何。

“瞧，颜色红正，正是采撷了枫糖与红叶之中的精华而酿，喝过的人都说味道极好，先是入口甘甜可口，等酒水顺着喉咙滑进腹中，又是一番滋味……”他们侃侃而谈。

褚宁笑而不语，眉眼携了几分意趣，对面人瞧见，目光转向他身边，“何不倒酒？也太没眼色了些。”

孟灵霜一怔，看向褚宁，只见他端坐着，勾唇，眸光不动，仿佛没有听见，自己会意，道了声“是。”

双手按住酒壶，在他杯中斟了酒，随后捧起酒杯递上去。

敛眸下视，她眉目像多了分情，褚宁撑着手臂，视线在她面上徘徊几秒才接过，笑容不减。

又有人起哄，“哪里是这样的请酒，今天褚兄带来的姑娘也太不懂事了些！”

孟灵霜扫视过去，他们一个个面上流露出看戏的神色，眼底各有含义，正是等她做出举动来。她抿唇靠近，扶住他的手，欲要送入褚宁嘴边。

可谁成想，他倒反客为主，将一杯酒啜去半杯，反手推到她面前去，要她喝下。

喝了酒，褚宁眉眼潋滟，注视她的眸子都含了强大的侵略性，酒杯被推到面前，她挣扎着喝下，还有些呛，入口真是恰到好处的甜蜜，但到了心口，开始火辣辣的烧。

酒就与人一样，有些人面上柔和，有些人看似友好，实际上黑着心坏着脏，五脏六腑连着无数心窍。

孟灵霜撑着腮，这酒上头的慢，一转头她脸上一片红晕，但头脑极其清醒。

刚刚他们共用一盏，在外人看来，若非郎有情妾有意，便是早已珠胎暗结，不当众表露出来罢了。

但殊不知，这已经是那次手背一吻后最大的尺度了，孟灵霜权当作这世道最艰辛混乱的时候，一口水都喝不上的情况下与他间接接触。

除了醉醺醺的，这场席面也算无聊。听着他们的对话，不是些时事政事便是历史渊源，再不然人情干系等等诸多事项，没什么好听的。

一回头，褚宁见她伏在了案上，玉容背对，脸枕着胳膊，他仅仅看见她乌黑的长发，被一只簪子关住，发丝柔顺，并她的腰，如丝缎般垂坠，弄得人心痒痒的。

也不知她睡着了没有，还记得她睡颜安详宁静，呼吸平稳，快要醒时睫羽扑闪，鼻腔嘤咛出声，这样的美好他边饮酒边回想，冷峻的脸上常常温和，此刻多了些温情。

就在这些许嘈杂的环境下，孟灵霜熏熏睡着，她喝了酒有些醉意，但更紧要的是这些天来受情所困，不曾好好歇息，这样枕着，本是想让自己静静，却一不小心眯着了。

耳边混混沌沌，等到彻底安静下来，已经不知过去多久，她迷蒙支起身来，席上早已经散去，酒羹残炙一片。

孟灵霜醒醒头脑，半伸个懒腰，倏忽听见脚步声，似乎褚宁才从外回来，穿过纱帘而入，瞧见她醒，二人对视俱是不语。

一个仍坐在原位，一个居于她斜对面不远处，似乎有什么急账需要处理，他批阅着。

又坐了会儿，孟灵霜挺起脊背，想有问题问他。

“你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