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灵霜猛一抬头,又迟住了,喃喃,“他怎么……”
但还是伸手接了纸鸢,把信展开,上面字字句句,她一字一睹,印象深刻,心里绞痛,清透的泪再次蓄满眼眶。
他的信不长,却是用心的,全是发自肺腑,只想用简短的语言,让她知道他的心意,又怕孟灵霜嫌弃冗杂,缩简了许多。
信上说,他想要她一个理由,除段家轻忽怠慢她之外的一个理由。
他不信两人不合适,这些时日以来的点点滴滴他都明确他们极为般配,更确信她亦是如此。
孟灵霜一番话哽在了咽喉,她哪有什么理由,分明不是发自本心,哪里能给他一个完美的答复。
她沉寂了多日,也从段言的世界里消失了许久。这是第一次他们发生这样的事来,远比他赴书院读书还要来的难熬。
整宿难眠,段言结郁于心,还记挂着孟灵霜的答复,家里又出了事情,叫他心力交瘁。
近来有官商买地,先是选址看中了段家祖坟的那块地,土壤肥沃地处适宜,留作他用再合适不过,强制性买走,要段家尽快迁坟另寻他处。
段家自然不能够同意,那可是段家祖祖辈辈的坟址,埋得都是段家先人,若要迁坟岂不是对先祖大不敬,且坟地祖辈传承,到了他们这辈便交出手去,这不能答应。
家中,段许还小,段父年长,合适出面的只有段言。
他先是与对方交涉,但对方乃是官商,轻易不能说服,他又试着拿出一笔钱来,想从中转圜转圜,但很快也没了影,地却还要收。
有人听说,觉得好事,有人也觉得不好。觉得好的无非贪图那比银款,毕竟官商出手阔绰,当然后续他们也会从中赚得更多。觉得不好的一方面顾及着自家颜面,一方面恪守规矩,压根没想过把地块交出去。
段言又请了人一大顿饭,但那些人圆滑得很,至今没有给出明确答复来,事情便暂且先搁下。
庚辰日,一辆不同于此处的小车出现在巷子里,来人敲响了孟家家门,门开后那人把车上准备的东西交给了对方,很快离开。
孟灵霜看着这些珍稀东西,琢磨不清褚宁。
他,这是讨好吗?
方氏一一清点,桌上有百年大灵芝伴东福阿胶和金盅燕窝,摸着上等的锦帕若干张,青州来的瓷具等等,都价值不菲,一时摊下双手哑然起来。
孟灵霜摸不透他,只能叫方氏把东西暂且收拾起来,等日后有了机会还他再说。
这些东西好是好,可是谁敢要?
只有不怕死的,和贪图小利之人才敢要。
对于褚宁这样的人而言,这迷人眼的金银财物背后恐怕另有他图谋的。
孟灵霜病渐渐好起来,病愈后,她没再见过段言,也想过如何应答他,但自那之后二人无缘见面,她便也没有强求。
又一日,褚宁的手下前来传递消息,明日有应酬在万花楼,邀她一同前往,包括当日所穿衣裳所佩手饰,都携带来了。
孟灵霜打开一看,一身夺目的衣裙华丽的首饰,这一套装扮穿戴在身,一定引人瞩目,她点点头,目送那人离开。
虽不知是什么宴会,但孟灵霜不在意,少不得会是什么商宴交际,褚宁缺个女伴,她有幸得到机会参加罢了。
想到还有上天他差人送来的礼品,都是颇为贵重的,孟灵霜决定,连同那些顺便一起还给他。
时间来到翌日傍晚,一辆外表低调的骏马香车辘辘行驶过各家各户,最终停在了巷子尾一家门前。
等了少许,门咯吱一声打开,紧接着几步,一只手撩开车帘,一张素净的面颊上贴了金箔粉抹了腮红,极华丽的装扮,玉钿金钗,是孟灵霜从没见过的打扮。
人虽富贵,眼神却疏冷,好像开在寒冬腊月的牡丹,取代了凛梅的清高,变得既庄丽又明艳。
那双红唇如花瓣,饱满绯秾,精致小巧,褚宁目不转睛盯着她,眼眸深了又深。
孟灵霜安然坐上了车,车夫正要赶车,她出声喝止,“等等——”
褚宁看她,一只手伸出了窗外,那面方氏帮着把先前送来的礼又原封不动地递了来,她垂眸:“好意心领。”
对方好笑,心领就是不领,的确是她的作风。
他按住她手,掌压上她,将其按在羊绒座上,手背炽热与压力要烧烫她,手下棉绒柔软极了,“既然心领那就收下。”他气压逼仄。
“……”孟灵霜直视他打量他,不知他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