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拉她走,背影高伟,两人七拐八拐,进入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旁是垂落的花枝,只可惜现在冬日,没有叶片只有枯枝。
两人小心翼翼钻了进去,孟灵霜跟在他后头,哪怕是他带自己钻狗洞,她都不觉着害怕,一阵黑漆漆后,段言率先一跳,来到有光亮的地方伸手拉她。
孟灵霜这才看清,两人抄近路已是来到了另一片老街——半爿下坡的尽头。原来段言早熟悉仪式队伍的路线,这才带着她赶到了前头迎接。
“快跟上,咱们也让他们给添添福气。”段言笑道。
于是二人手拉手,埋伏在此处,果然听见了喧闹,他们相视一笑,赶上去,果然那撒米的口袋还剩一大袋,随意就是一把,雨水般落下,浇到头上,进到发丝。
孟灵霜又怕又笑,只觉得米粒儿顺着衣领进了里头,满是异物感,想躲又不想避开这福气。
队伍是始终行走的,段言拉着孟灵霜追,她缩着脖颈,笑的灿烂,最终还是适应了熟米落全身,两人手拉手,高兴摆着胳膊跟上队伍,沐浴在一片福气声里。
上元这样的好日子,一旦过去,段言就要离开了,赶回万山书院去。打从节日以后,天气稍稍回暖了些,让赶路的人能轻松一点。
走之前,段言陪着孟灵霜将契约销毁,这么多天褚府没有动静,听说褚宁也在外地不曾归来,还是管家传了书信禀告,这才有结果的。
好在孟灵霜能从这儿脱身,她终于轻松许多,撕了文书,念叨日后万万不能随便按手印签字,这次也是她第一次,往后再看合约就都心中有数。
把她的事解决,段言才安心,但又发觉强烈不舍,舍不得家,也舍不得她。
孟灵霜撩开袖口,给他看那串酸角籽手链,仍旧通红质感饱满,就像他的心意,始终绕在她脉搏上,共享跳动。
“我会想你的。”
她晃晃手腕,爱惜摸着酸角籽,看那玲珑的红色绕在雪白肌肤上,给眼睛冲击,却不敢抬头看他,只怕忍不住落泪。
段言叮嘱了她要好好吃饭,天气寒冷,要多吃热食,手少碰水,另外特意给她留了在镇上郇医师那买的护手的膏药,时常抹上。离了褚府她又恢复了清闲,叫她别发愁及早找工活儿,等他回来,这期间记得给他绣荷包,扇子套扇子坠儿,手帕也不能除外。她都一一应了。段言还叮嘱着要时常来他家陪母亲用饭,提前培育婆媳感情,惹得孟灵霜咂嘴,推他快走。
同一天,谢家也乘舟离去,走的方向倒和段言不同,都让段夫人舍不得的很。一个是她成家的亲弟弟,一个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一离别必然感伤。
孟灵霜考虑到这一点,隔日便买了糯米粉,点心馅料,要给段夫人做一些送去,她精心做了些糕点,希望段夫人看着好看,吃着好吃。
一匣子花糕,段夫人笑出深深的酒窝,打趣道:“你做的点心不错,瞧瞧许儿,吃的满嘴都是。”
有孟灵霜来陪,她心思也好转些,小儿子很捧场这些点心,她对孟灵霜的印象也更好几分。
“对了,请冰人的事一直没有来得及,现如今言哥儿又刚走,我是这样想的,待到他夏天回来,我请冰人上门如何?”段夫人停住动作,问她。
孟灵霜低头微笑,自然是段夫人如何说就如何应。
“眼瞅着明年八月言哥儿就要秋闱,你俩的婚事不如等到乡试以后。”不论能不能中榜,也不能让言哥儿分了心才是。
段夫人说的话都有理,也全然是为段言考虑,孟灵霜也心系他的前程,自然希望一切都好,连声同意。
又陪着老太太也说了些话,眼见时间不短,孟灵霜告辞,说是家中还有事情要打理。
冬去春来,天气转暖,孟灵霜陆陆续续给段言做了几只香包,一双写字用的手套,还有他要的手帕子,折扇穗儿,统一装进了匣子,等他回来时给他。只可惜,手套估计他今年是用不上了。
这些天,她不忘常与段夫人往来,但到底思念居多,晚上睡着也会梦见他,只一伸手他就进了学堂,消失在朗朗读书声中。
中间通往过一次书信,是段言单独寄给她的,也给家中寄了一封。她拿到书信,高兴不迭,这才看见他信中字句多是牵挂她不下,问做些什么?吃些什么?睡得好吗?想他否?
孟灵霜满心都是信中问候,见他说自己在书院也一切都好,读书进步得到夫子夸赞,不由为他高兴,信末他一句借用隗家的话“唯想汝尔”表达思念,她生生誊抄了一本,无错字无晕墨,存到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