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没多久，就有一场雪落下来，赶在雪化前，段言凑了银两要给孟灵霜赎身，她起先是不好意思要的，但一想两边家里几乎已是同意了他们二人，她如今也算是半个段家人，身份的转变本就是为了她顺顺当当从褚府出来。

段言陪着她一同去了府上，管家觑着他二人以及当初签订的契约，只道让他们多等两日，最近佳节刚过，手头太多要忙的了。

孟灵霜将绣房里的东西收好，余光瞥见针线篮里的那枚玉佩，还有旁边的半只络子，她还差一点儿就做完了。

段言环视绣房，原来她都是在这里做活儿，木色衣柜前支了把椅子，桌案就在面前，一桌面的针针线线，银剪刀，大大小小的布块，远处织机静置，窗子可见后面花池。

想着自己要走，孟灵霜索性坐了下来，把水烟色络子捏在指头上，又开始一根一根打络子。

毕竟自己也是在这里待了几个月，不为别的，就为她自己，也想着要有始有终。

段言在她对面坐下，这是头一次瞧见灵妹妹针黹，削肩细腰长臂皓腕，安静下来的她似乎格外有魅力，如画的面庞线条柔和，神色认真又投入，是他没见过的一面，觉得可以盯着看上很久都不想挪开视线。

自然孟灵霜也没注意，她就剩一点儿，多打几圈收尾。

很快的功夫络子完成，一抬眼撞上了他的目光，两人不好意思地笑，这样的神态早已经是一种默契。

她顺手把玉佩和完整的梅花络放在篮子里，挽住了他的手臂，轻点头：“已经差不多了。”

两人出府，一想到自己再也不用来这儿，孟灵霜说不上来的开心，但走了很远下意识的回头一眼，她竟然又觉着隐隐不安。

身边是段言，他们靠得近，她就觉得心安，很快街景的热闹就冲掉了她那丝隐患感，心头幸福，身上小半儿力都倚在他身上。

一过完了年，段言也很快要离开家，赶去书院进学读书，好在夫子安排他们在家过完上元节，这一次段言也想光明正大的和灵妹妹一起去逛庙会猜灯谜吃元宵。

家中早早就开始滚元宵，芝麻馅儿花生馅儿莲蓉馅儿，味道不多却是家家户户常吃的。

段言和孟灵霜约好，自己白日用功读书，晚上的时间用来想她，当然，上元那天晚上是要与她见面的。

一说起庙会，在皇城举办的可热闹了，没病没灾的都会出来。段夫人一行人等自然也要去，说是要带着谢家同行，过了元宵节，谢家就离开了，好歹要参与参与。

孟灵霜听说谢容儿一家要走，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但也有些不舍，她拘着手在身前，眼波从他面上一转，几分羞涩，“更舍不得的，是你。”

街上满是大型华灯，通彩异常，欢声笑语不绝，他拇指挲挲她雪腮注视，觉着可爱极了，心中腾起千言万语，不知是环境不对还是文人一向的含蓄，让他闭上了嘴。

远处，段夫人挽着弟妹谢夫人光顾街市上的货品，瞧见许多人凑在一处猜谜，想起带着的侄女容儿，叫她去找段言，带着许儿一起去猜灯谜赢花灯。

谢容儿哪里没注意到，低头摇头说不玩，想陪着姑母和母亲，生怕人多冲散了。

一人吐火，立即吸引了无数人，大家惊讶连连，有的更是一咯噔，差点后仰倒。不知不觉，段言买了糖画给孟灵霜，她举着栩栩如生的莲花糖画，笑容嫣然跟他走在人群之中。

两人成双成对宛如天偶，元宵灯光月光并火光将他们穿行在人群里的影子描摹成素壁画，影影娜娜。

“甜吗？”

声音嘈杂间她听见他问，转头看他，她粲然笑着，“你尝尝看——”

她举着糖，刚要送到他嘴边，段言顾及面子，用手掰下来一块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弥漫味蕾，两人相视而笑，眉眼里化不开的浓稠。

这次庙会有专程的撒米驱邪仪式，炒熟的糯米装好一兜子，边走边抛撒，被撒到的人去病驱邪，身体安康，冲着这一寓意，所有人都跟着队伍走，争抢着被撒一身的炒米。

人群一下子汇集起来，大家闹哄哄的，撒米的撒米，唱念做打者一刻不停，这也是一种诵经祈福。

段言孟灵霜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围踮起脚看，尤其孟灵霜，她不在皇城多年，不知道这兴起的风俗，一时觉得寓头又好又有趣，只可惜人实在是太多了，硬挤进去恐怕不妥。

她刚要拉着段言离开，他抓住了她，孟灵霜不解，反倒段言眨眨眼，俏皮一笑，“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