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黑了下来,跟在后面的下人举着灯,微弱的光线照亮这处,孟灵霜看清来人,还有站在不远处的段言,眼睛升起希望,快步奔向他,“言哥哥……”
她被困在这处有些时间,自是着急六神无主的时候,幸好他在,她也一下子想通,若不是上午两人约着要一起出门过节,这会儿他久等她不来便主动来寻,终于松了口气。
段言也紧张的不行,生怕她出了什么问题,拉住她手臂温声宽慰,面容迟缓许多。
“只可惜,”孟灵霜有些懊悔,时辰都已经这么晚了,他们今夜怕是吃不上言哥哥说的西市的烧饼和糖葫芦。
看着他们二人惺惺相惜颇为恩爱的模样,褚宁张张嘴,目光冷淡,“都已经这个时候,府上下人皆已遣散,孟姑娘逗留在府上,知道的是无意被困,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心惫懒。”
他这话说的,少不得带了几个刀子,杀人于无形,听的话中之意正是在暗指她不尽心尽责,到了这时候还不曾将主人家放在眼里,对方自然是要好好敲打一番。
孟灵霜僵住,回头看去,正好对上他的凉薄目光,那里头大有深意,她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样情况下,段言心中不平,“这位褚公子,我灵妹妹在你府上做活,若不是我来寻,只怕没人知道她被锁在这里,偏生还要说她有心躲懒,若是今夜出了什么差池又该如何?”
他到底是读书人,说话有条有理,丝毫不乱,只是说到底他心底是在为灵妹妹抱不平,年轻气盛又怎会顾得语气逼人,何况光是听灵妹妹说过这人,他便对他印象极度不好。
“你是她何人?我自是训斥我府上的人,与你又何干?”褚宁冷笑。
他长袍屹立,侧颜在灯下棱角分明清晰可见,犀利的眼神掀开,似水波上的飞刀。
段言语噎,呛红脸道:“她是我妹妹,纵然公子要训责,也好该无人处去训,若连半分薄面都顾不得,枉底下一众人敬畏。”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可到底少年意气浓烈,说罢段言怕真得罪了他灵妹妹不好过,于是拱手,忍住不忿。
闻言,褚宁反笑,“好,那不妨就按照你说的那样,跟我过来。”他瞥一眼孟灵霜,真是要将她带去别处斥责。
不管如何,到底这还是在褚府,孟灵霜也依旧是这里的下人,他既发话她不能不照做,于是冲言哥哥点头,安慰他自己去去就来。
孟灵霜打自己面前走过,段言怒气终于平息,又有些后悔是否自己一时冲动给她添了麻烦,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将人带去隔壁房,褚宁点了烛火坐下来,光亮照亮这里,这是两只相并的椅子,中间只隔了一张托盘,上头是简单的茶具摆设。
他示意她坐,孟灵霜打心底紧绷,站住不动,反而张口就是抱歉,“今夜的事都是奴婢的错,”
褚宁怔住,想不到她第一次自称奴婢,想来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息事宁人。
她继续道:“被锁在客房怨不得旁人,只怨我自己未曾注意。不过管事安排的活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也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将我哥哥的话放在心上,他……他不过是忧妹心切,我会和他好好说,若您想——”
褚宁抬手,止她,“话说这么多,不过是嘴上的功夫。”
孟灵霜愣住,不明所以。
“我知道你想了结此事,这也很简单。”
“坐。”
看他态度软了下来,孟灵霜犹豫着,还是坐下,但不清楚他想如何。
对方把玩起一只空茶盏来,青瓷的材质触手温润,他饶有兴致,孟灵霜侧目瞧过去,褚宁眼含笑意却不真切,半晌问:“他不是你的哥哥,是你的心上人,对吗?”
孟灵霜想不到他会这样问,愣住一下,他又继续,“世上有哪个哥哥会用脉脉含情的眼光看自己的妹妹,所谓兄妹,不过是托辞,”
他用戏谑的语气揭穿这一切。纵然如此,孟灵霜还是忍不住无地自容,哪怕她和段言只是口头上的兄妹。
“……”
孟灵霜沉默,但和他转过来的目光对视,不由心惊,仿佛和夜色下的一只豺狼对视,对方早已虎视眈眈,不过是此时此刻才暴露心事。
她慌乱一下,连忙扭头,“是又如何,我们称得上是兄妹,他也早就入了我的心……”
下一刻,一只大手捏住她小巧圆润的下巴,硬生生扭过来,拇指指腹搓着她红润的嘴唇,“要若我说,让你将他从心上踢出去呢?”
孟灵霜心都冷了,一刹那仿若雷击,任由那手在自己唇上碾过,对方目光愈发浓厚,隔着小小几案,他低下头,气息扑面而来。
她瞪大眼睛,两人只差分毫,就双唇相贴,还好他落在的是自己的手指!
她连忙推开他的手,下巴还辣辣痛着,她站起来离得远远,眼底警惕,语气客气疏冷,“请您自重!”
她壮胆看他一眼,“我早有了心上人,也斗胆劝您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