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灵霜也不知道自己最终是怎么走出那扇房间的,出来时凉丝丝的雨雾看不清前方道路,黑夜里她手脚冰冷,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那人说的契约。
她是签了一年没错,但她远没有想到对方人心险恶,在那文书上面挖了坑唬她,若是她执意要离开褚府,须得在一个月内赔偿五十两银子,对于孟家而言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来到皇城后她家至今也不过十多两的积蓄,哪里一下子掏的出来五十两白银。
对孟灵霜来说,离开褚府背弃契约简直是天方夜谈,可就是这样,她也必须得要待上整整一年才能离开吗?
冷空气直面人吹来,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伴着天黑以后的小雨,烟雨朦胧,街市萧条索然,孟灵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来的,她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别无他法。
顶着一身的潮湿,她眼眶发红,直到走到家门口,一个在屋檐下驻候良久的身影率先瞧见了她,向她招手,“灵妹妹!”
孟灵霜一抬眼,便是他干净澄澈的笑容,穿的是朴素的杏色衫子,长袍宽袖,许是伫立在檐下许久,衣摆和肩头都洇湿了一块。
“灵妹妹,可算是见着你了。”他笑容和煦,眼眸莹亮。
孟灵霜怔在原地。
此刻,他的温暖像是凛寒腊月里那一颗热腾腾的烤红薯,捧在掌心,就好像只要他在,所有的阴暗寒冷都将被驱散。那是耀眼的光。
“灵妹妹,你,你怎么也不打把伞啊,瞧你身上都湿了。”来到她面前,段言注意到她头上沾着雨丝,体贴抬手要给她擦去脸上水珠,冷不丁下一刻,孟灵霜将他抱住,“言哥哥……”
她略带哭腔,段言呆滞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突然之间如此,傻在原地手脚愚笨,“怎怎么了,发生了何事灵妹妹?”
他揉了揉她脑袋,赶忙给予安抚,她紧紧抱着他,段言从没想过他的灵妹妹是这么的纤瘦娇弱,淡淡风雨中,她就好像漂泊无依的菟丝子。
两人站在雨巷中,她深感绝望,他耐心安抚,雨丝连连,终究把屋檐地面墙角全都打湿,深深浅浅。这样的风雨夹杂中,安静和信赖更显珍贵。
孟灵霜如此抱着他,好一会儿这才松开了手,后退半步。
这会儿她的情绪好了很多,就是鼻音有些重。两人挨坐在门槛上,孟灵霜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段言不由气愤,团紧了眉头,“真是欺人太甚,也不知是哪家的纨绔子弟来的这样黑心肝,灵妹妹你别怕,这是我身上的钱,你拿着,我这就家去把我的积蓄都拿给你用,”说完他就要冲回家。
“哎……”
孟灵霜及时拉住他,瞧他脸上认真极了,都是替她抱不平,心头不由一暖,“这钱我不要,你好好收着。”她塞到他手上。
反而段言急了,“为什么不要?”
转念一想,“难道你瞧不上我的钱?它是没有多少,可是这是我的心意,你一个弱女子,如果不……”
“没有!”她握住他,满眼情意,慢声解释,“五十两太多了,就算你借给我,也还是不够的。”
“一年而已,这都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我不怕什么,再说了,天理王法都在,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她摇头。
段言还想继续,告诉她这钱她不还也成的,但终究被她说服,孟灵霜拉住他的袖子轻晃,“放心吧,我没事的。”
想到这场雨不知道下了多久,空气里一片潮湿,孟灵霜关切问:“何时回来的?在这儿等了多久?有没有淋雨?”
段言望着她摇头,含情脉脉,“小雨而已。男子汉大丈夫,还能被这小毛毛雨淋了。”
他忍不住回握紧她的手,掌心炽热,从指尖一点点的传递到孟灵霜身上,方才路上那点凄风苦雨也立马没了踪影,跟他腻化成了同样的温度。
孟灵霜温柔一笑,“是是是,你是男子汉,大大的男子汉。”
她语气带着调侃,段言一听立马不忿,“怎么,灵妹妹有异议?”他佯作恼怒,伸手去掐她的颊。
孟灵霜连连后缩,笑声轻如银铃,连忙去挡他的手,偏不让他碰。两人这样打打闹闹,一个玩闹进攻,一个半堪防守,不知不觉靠的极近,那对视中拉出了情丝,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
她攥紧拳抵在他心口,忍不住错开眼眸,“干什么呀。”
原来是段言的目光极尽炽热柔情,一对视仿佛她都要化了,实在抵抗不住,脸儿也难为情的烫红。
这样的雨夜,他二人坐在门边上,风里有冷瑟,反而他两个像是被一条线勾着,中间是燃的极旺的火炉,忍不住将火焰蔓延到他们全身。
“不干什么,”段言温声细语,“就是想…看看灵妹妹。”说到最后,他也不好意思起来,脸上稠旎。
“你看我做什么……”她难为情。
段言正了正身子,目视前方,肩膀往她那头靠,轻咳道:“灵妹妹好看,国色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