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冷了起来,褚府作为商贾大家,自然是不会克扣底下人的,清晨水面结了层薄薄的冰,账房的炭火暖袋就已经送到了各房舍,更不用说棉被棉衣汤粥等等。
绣房的位置不算偏僻,但到底在府内各院排到了后头,得先紧着其他丫鬟奴婢个屋房舍领了物资才行。
一张平顺的白色缎面上,栩栩如生的凰鸟振翅飞翔,孟灵霜快要收了针,这才听见外头传来老嬷嬷的叫唤声。
她放下手头针线前去开门,一开门,几个丫头小厮跟着嬷嬷站在那里,抱着各屋东西挨个稍送。
“等久了吧。”嬷嬷站在院外头客气道,随即一扬手,下人们便上前把东西交给孟灵霜。
“这是这个月绣房的开支,你都瞧瞧,行的话收起来,后头再有什么需要就来跟老婆子我说一声。”简单叮嘱几句,嬷嬷便带着丫头小子离开。
孟灵霜送走了他们,挨个数了数,两只手炉两只火盆,十斤炭火,烧水用到的水壶二柄,以及裘绒手套一双,皮毛挡风门帘一对。
想到这还只是绣房单独的物资,丫头小厮的房舍还有棉衣棉被提供,孟灵霜只觉到底是大户人家,这些统计算下来可要耗费不少银两呢。
她将最后的鸾鸟绣好,多抽了小半个时辰将东西都布置起来,门帘挂上,炉子火盆都摆在相应位置,从明儿起点起炭火来屋子就暖融融的了。
又试了试裘绒手套,应该是灰兔绒,戴在手上薄薄一层,手指头也不冰了,做起针线来又轻便又暖和,孟灵霜很喜欢。
忙到天色黑了彻底,剩余其他东西皆收纳好,她这才离开。
平日里孟灵霜也没少挨到这时候才走,都是把手头的绣活忙完才罢。入了冬,天上星星露出了头,天黑的也早,只是今儿起没想到天气会这般冷,她不由拢紧了衣裳,缩起身子。
看来往后天都是这样冷了,她白天得加紧赶工,早些忙完才是,不能这个点再离开,而且,少不得得多带一件衣裳路上穿着。
这样想着,孟灵霜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无端的,也不知道段言那边冷不冷,有没有带着厚衣裳?
不管怎样,这样冷的天,她到底也是记挂的。
府内各处灯火明亮,灯光之外则少许黯淡,绣房的位置离褚府大门偏远些,孟灵霜次次走的都是这条路,今天为了早些回到家,她调转了方向,打从主家主卧门前经过。
听说,那东头是小姐的房间,平日里为了避着,她从没走过这条路,不知道主卧是什么样的?小姐又是什么样的人?
孟灵霜好奇瞥了眼过去,只见黑暗中一间亮堂的屋子里安静极了,静到压根没人似的,从外看什么都看不出来,门房紧闭。
也是,前些天苏儿她们说小姐病了,难怪要关的这般严实,只怕小姐娇生惯养,禁不住寒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病好。
孟灵霜这样一想,很快又抛诸脑后,加快了回家的步伐,细柔身影掩入夜色。
她这时自然还没意识到什么,可是,在主家待的越久,她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头一个月的月钱下来足有一两,这还是孟灵霜第一次挣到这么多,难怪不少人愿意进入人家府邸为奴为婢,真就是比她们自找的零散活儿工钱要高。
有了这钱,孟灵霜更甘愿使出浑身解数尽心缝做嫁衣,她要把这嫁衣绣的更好更美,让褚府小姐看了就移不开眼,日后有什么绣活儿都交给她。
方氏和孟长生一听她的月钱下来,已经到了手里,不由替她高兴,也没提过要把这钱收到自己这儿来,孟灵霜思忖一番,一半儿攒着,一半儿买些家里需要的,也颇为体贴。
这天,孟灵霜歇息,刚从外头买了油盐酱醋回来,就撞上巷子里段家门前段夫人拉着亲侄女在和外人说道,姑侄俩手牵着手热络极了,段夫人更是眉飞色舞。
她对自己这个亲侄女满意极了,怎么看怎么好,无论是模样身段,性子气质,还是亲疏关系都远超旁人,讨得她欢心,加之段夫人生过两个儿子,就更把谢容儿当做亲闺女看待,两人凑在一处还能说些熨帖话,十分投缘。
邻里的张婶儿一拍大腿,“你这个侄女儿这么满意,那就留下来,多在家中待些时日也未尝不可啊。”
“是是是,正是这样想。”段夫人拉起容儿的手拍了拍,笑道:“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等你爹娘来了,他们走他们的,你继续留下陪着我。”
“姑母说的哪里话?”谢容儿有些害羞,低头微笑。“不过爹娘的意思是这两日就能来到。”
谢家夫妇探望过姑母又正逢重阳被留了下来,多住了几日,不然以他们的脚程早就已经赶到了段家。
段夫人也是有好久没有见到过弟弟,弟妹,不禁有些想念,高兴着点头,又和邻居张婶说起了那些家长里短三亲六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