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孟灵霜反应慢了一步,随后记忆回转,一下子想了起来,“你是说——”
“铛铛铛铛——”
段言把身后手上那竹篓亮出来,“瞧。你怕不怕它?”
那是他在书院角落抓的蛐蛐,说来还真是书院是个读书的地儿,连蛐蛐都没有家外草地里多,他抓了两天才抓到这两只。
孟灵霜不怕蛐蛐,相反,眼底还满是兴奋,被段言领着来到了河岸边有灯光的地方,可以清晰看见竹篓里头。
“我教你怎么斗蛐蛐。”他说。
两人把蛐蛐放了出来,在草地上引诱,等两只蛐蛐打斗起来,就是他们开心大笑的时候。小时候,段言和小孩子们没少这样干过,只是每次想起来,他都有些遗憾没跟那个同天诞生的女孩儿这样玩。
凉风习习吹过河岸边,带来一股潮湿,这一晚,孟灵霜觉得生活又充实又有趣,还有那一分属于夜晚的安心,在心口不断晕开,占据了一片心扉。
问过段言,他下一趟何时回来,孟灵霜得知他得寒冬腊月的时候才能回来,心头极其不舍,又不得已。和他许诺,天上那颗不动摇的北斗星可以视作思念,不管是对离世的亲人,还是远在天边的想念的人,只要想起时就可以抬头看看天,说不定,对方也在想你。
这趟重阳,孟灵霜只有这样一个夜晚和他相处,各家重阳当日还有许许多多的事宜要做,谁都不例外。忙完那些,段言又匆匆赶回了书院,连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
虽然不舍,但孟灵霜也没有法子,只能目盼心思,赶快到严寒时节,这样他就有许多时间在了。
十一月,风比从前冷冽了几分,院子里地上的落叶增多,需要下人时常洒扫庭除,保持整洁。
孟灵霜伸了个懒腰,她近来十分刻苦,按照料想的那样把嫁衣缝了,不知不觉竟然比原定计划多赶工了三分之一,这样说来,用不了三个月,她就可以把嫁衣绣完。
绣房里时常也来几个小丫头偷懒,都是忙完手头的活才来的,说孟灵霜好相与,才要来她这儿说说话聊聊天。
说起这个季节正是栗子下来的时候,还有等等应季的蔬果,大家一聊起来就叽叽喳喳,活泼极了,哪里有在主人家面前的拘谨。
孟灵霜觉得自己这处热闹得很,不过也好,人多了气氛热闹,就不觉得季节冷淡,也不觉得人心寂寞了。
小丫头们叽叽喳喳打打闹闹,累了这才坐下,窥孟灵霜的嫁衣瞧。她做的已经有了雏形,一袭红衣上头用金线勾了边,用珠翠稍加点缀,细看原来是鸾凤的花纹,一问这才知道是图的“鸾凤和鸣”的寓意,还有领口是端庄的对襟设计,既能收敛肩颈的线条又典雅美观,实在是让人看了直拍手叫好。
孟灵霜正要拿取工具稍稍修正,就有小丫头拦住了她,“哎呀,你都已经忙了一天,从我们来到现在就不见你停下,歇歇吧,也叫我们好好看看你的作品。”
几个小丫头连连点头,说的对,这样做下去身子哪里受得了?都先放下。
没有办法,孟灵霜没拗得过她们,这才放下针线揉揉手腕,和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起来,说起主家,她也不禁疑惑,“说起来,我都已经入府大半个月了,怎么连小姐的面都没见过?”
真是奇了。
几个小丫头对视,告诉她,“小姐最近病了,大夫叮嘱卧床歇息,连我们也见不着。”
正是因为入了冬,早晚寒冷,容易冻着,这一病还不容易好,只能吃药休息。
孟灵霜听见,点点头,“是入寒天了,你们也都注意些,别受病了,要是觉得吹了冷风,就赶紧熬一碗姜茶喝下,能好很多。”她叮嘱她们。
这里孟灵霜年岁最大,大家爱找她玩自然也乐意听她的话,一一点头。
一旦入了冬,先是冷风袭人,再往后,便是一日复一日的严寒,露出在外的手,皮肤都变了个色,也愈发笨重僵硬。
一场寒雨,浇的池塘泥水飞溅,院子里湿漉漉的,草地上全是水润,孟灵霜清早带来了一大壶热姜茶,是才从炉灶上撤下来的,她招呼大家都来喝一点。
“昨儿收拢府里物件,今早雨水未歇,还是喝点热的暖暖身去去寒。”
几个小丫头各自捧了一碗咕嘟咕嘟咽下,没想到姜茶没有那样重的气味,反倒甜滋滋的,一问孟灵霜才知道,原来里头加了□□糖和干山楂片,难怪好喝。
淅沥小雨斜织着,她就站在褚府檐下,一碗又一碗,时不时和人说笑,水雾朦胧,不远处的楼上,一双沉静不可测量的眸子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