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头一日孟灵霜在主家做活儿,管家留她一人在绣房做针线,想了想,孟灵霜挑了块粉色的布缎作为底纹,又拿来蓝色并青色的线,打算缝个荷花娇燕在上头,里头塞些香料,悬挂在窗子上或者戴在身上都很不错。
刺绣须得一针一线,时间也要占据大头,就这样在脑袋里打了花样,孟灵霜仔细地缝制,几乎耗到傍晚,矮窗外全是夕阳红的时候,她这才站起了身,捶捶腰捏捏胳膊,一只藕荷色的小香包绣好了。
也不知道那李管事会不会满意,兴许他看完了还会给自己提点一番,看能否入得了小姐的眼。
说起主家小姐,也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儿,好不好相与,本来还想着来到主家能和下人们多打打交道,没成想这样一大间绣房都是给自己一个人用的,孟灵霜耸耸肩,把房里东西都摆好,该放回原位的放归原位,这才将小香包拿去给管事过目。
虽说这一大家子有下人伺候,但到底管家管事要负责的事情最多,账房的账要核对问询,婆子犯病休息领事外出等等情况须得知晓,每日巡查府上丫头小厮的活有没有干完,皆是些琐事,等孟灵霜把自己做的香包拿过去,管事正和一外来男子商议要事,没工夫管她,叫孟灵霜把东西放在边上明日正常时辰过来,她这才安静退出。
晚上方氏少不得问她第一天在主家感受如何,孟灵霜倒是觉得轻松不累,估计日日主人家安排做些什么,她负责做就是。
方氏又想起听她说起过的契约一事,不由问道什么时候签订画押,孟灵霜摇头,今日她是想问管家来着,奈何他太忙就没问,打算等着明日抽空,她去问问管家什么情况。
方氏点头,“是得问,而且可得问清楚了,不能含糊。”她语重心长的说。
毕竟,她们活儿不能白干乱干,总得搞清楚搞明白了,孟灵霜边上听着连连点头,这些她都会注意的。
天色黑了下来,灶房里炊烟缕缕,飘过了屋顶,孟长生此时也回了来,一身疲惫,一家人凑在一起用饭,倒是美满和谐。
月光露出一角,晚上的草野里有晚秋蟋蟀的叫声,这种声音充斥在大雍朝的各处角落,伴着风声和竹音,格外静寂。
书房里,管事把白天那只新做的香包放到桌案上,缓缓退下,很快,风荷软燕落到大掌之中不断把玩,里头悠悠的药香就着花香,沁人心脾。
同样的夜晚,读了一天书被夫子考究了一天的学问,段言坐在窗边书桌上,愣愣发神。
借着美丽的月色,他不由怀念起佳人身影来,那桂花下的笑容,那花灯前女子淡淡的发香,还有和他步履同频的感受,让人迟迟难眠,唉,还有十多日,他才能回家一趟,可是怎么现在就迫不及待了呢?
实在是难眠,又忽的听见外头不知哪里响起的蛩鸣,段言握紧拳,拿了只竹编的小篓子,迎着月色钻出了寝舍。
·
在主家一连待了多天,孟灵霜倒是觉着不错。
李管事看过她做的香包后表示满意,说小姐看了兴许也会喜欢,问她还会做些别的什么东西,孟灵霜一一回答,管事点头,让她先适应着在褚府的生活,等到小姐有了想要的花样,就安排她去绣,期间她可以先做些别的打发时间。
嘱咐完这些,孟灵霜问起管事合约的事,他这才恍然想了起来,连忙叫账房文墨先生拟了契约条例给她,如果看过无误之后便可以签字画押。
孟灵霜详细看了几遍,上头无非就是说接下来的一年她都要留在褚府作为绣娘听凭主家差遣,期间绣房就是她所要待的地方,里面的一切物件都可以随意使用,看了几遍孟灵霜都觉得没有问题,于是签了字。
她不知道,正是这份契约,在她日后的生活里画上了一个转折点。
刚来到褚府,孟灵霜暂且安静待在绣房,动动针线,绣绣花绣绣草。渐渐的,她和府内个别年龄相仿的丫头熟络,有时也会聊聊天,打发时间。
这一天,负责花厅洒扫的丫头小倩拎了只食盒过来找她,因是绣房与丫鬟的房舍挨着,孟灵霜与小倩仅有一墙之隔,二人常常碰面,一来二去便也熟悉了起来。
孟灵霜正坐在小椅上绣花,隔了半爿房门没成想小倩会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冲她招手。
“这个时间怎么有空过来了?”
小倩拎了食盒放在她面前,“正寻思着要过去花厅那边,顺路把这柿子糕拿给你。”女子笑道。
马上便是寒露节气,府里习惯吃柿子糕,每个人都有份儿。小倩想着孟灵霜初来乍到不知道,便嚷着管事把她的那份给送过来了。
孟灵霜连连欣喜,邀请她坐,小倩反正暂时不忙,前头的事还没轮到她负责,于是坐在了一旁的木凳上和孟灵霜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