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的家用一向是方氏补贴的,她闲在家里,就时常拿出针线工具来,绣个花鸟鱼虫,一般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做出两幅绣品来,用于布料裁剪成衣裳的花纹,今日孟灵霜替方氏赶去铺子里,争取把两幅绣品卖的高价些。
她信心满满,谁知掌柜连连摆手,“姑娘不知道,我们铺子的生意已经外包出去,有女工统一来做,现如今不缺这些。”
孟灵霜诧异,不是一直都要的吗?她这才听掌柜回忆起来,约摸就是前几日,铺子和外头的绣楼达成了协议,花样都由绣楼的女工们专门来绣,收的价不仅低又量大统一,比他们零散找人来做要强得多。
这样说,孟灵霜今日拿来的两条绣品都没用了,枉方氏还夜夜点灯绣,忙完家里的事情就坐在那里一针一线的缝。
这两条绣品都不错,山鸟纹样充满生机,远山生长在淡淡薄雾中,飞鸟借着夕阳乘风归去,意蕴无穷渺远大气,而那株红花由寒梅、春桃交叉缠绕,彩线蝴蝶栩栩如生,远远看去真以为是被花香引来。
看着两条费了心思做的帕子,孟灵霜还想争取一下,和掌柜求情,“您要不再看看?万一哪儿还用的上呢?”
话虽是这样说,可掌柜也没有办法,铺子又不是他开的,想收也收不了,只得拒绝她,“姑娘,你再去别家看看吧,兴许有人愿意收。”
一听这话,孟灵霜有些泄气,本以为好好的能挣来几十文钱,想不到突发了这样的变故,正要转身往家走,那掌柜又想起来什么,将人叫住。
“虽然不再收绣品,可是近来又多了条路子,不知姑娘你愿不愿意。”
孟灵霜奇怪,走近细细听掌柜说完,这才明白,原来铺子是准备赚些中介费用,他们时常和买卖方打交道,正打算收些懂得女红的女子,若有人家招工刺绣,就把她们介绍过去务工,两头收钱。
可是,能找得到吗?孟灵霜迟疑,掌柜一听,嘁了一声,这还不是小事情?
“你放心,铺子这面儿收取的不多,你的工钱也按市面上女工的价给,都会帮你们谈妥的。”
掌柜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和她交代清,叫孟灵霜好好考虑,他正是瞧她年轻做事稳重才把这路子告诉她的,毕竟谁家主人不想要个手脚麻利又踏实的绣娘。
这趟出来,虽没做成买卖,但得了店铺掌柜告知的门路,孟灵霜尚且还在犹豫,回家后和方氏孟长生商议了一番。
灯光下,孟长生渐露沧桑,毕竟整日在外头日晒雨淋。端起碗来吸了一口现磨的花生露,面容沉沉,难道是她们母女嫌他挣的不多?不由就问了出来。
孟灵霜摇摇头,放下调羹,“爹,倒不是您说的那样。”
她只是看娘每天一心刺绣,还得照顾家里内外,又苦又累,想帮忙分担一二,思虑店铺掌柜说的也并无问题,可以一试,若是他们不反对,她可就要去了。
方氏当然明白女儿的良苦用心,毕竟她的灵儿从小就是只体贴的棉袄,不禁赞同她的看法,“灵儿已经十七,也不能整日拘着,是该出去历练历练,别看虽是人家别院,可到底能接触的更多,见识的更广。”
到了主人家,家里的一众婢子奴仆不得接触交心?如何打好关系如何化解矛盾如何维护感情怎样识人,都得自个儿摸索,说不准还能学到更多刺绣上的功夫。
“娘说的是。”孟灵霜点头。
知晓了母女俩的想法,孟长生虽然不愿女儿出去受累,但也支持她的想法,另一方面,灵儿性子温和,跟人起不来冲突,凡事应付得来,也叫他能放心许多。
既然家里同意,孟灵霜也微微一笑,第二天就去了铺子同掌柜的说,叫他帮自己留意着,要是有人家来雇绣娘,就喊她去。
本以为十天半个月也不得行,没想到三五天不到掌柜就来了好消息,差小二来知会她,正在给山楂剔核的孟灵霜堆满了笑,说自己手上的活马上干完,这就过去。
小二先行离开,孟灵霜把山楂用签子串好,和方氏打了招呼,晚上回来再做糖葫芦。
等她赶到铺子,掌柜正和其他人商量事情,在旁边等了会儿,他这才有空上前来把事情和她都交代清楚。
通过铺子为孟灵霜联系上的是皇城北的一户人家,和孟家间隔得不算太远,步行半个时辰,若想快些,乘车一盏茶的时间。
孟灵霜又问了问那户人家的事,想打探清楚,掌柜于是道来:“那家人忙于经商,老爷夫人四处奔波,家里就剩个小姐在家,平日里做些女工刺绣打发时间。”
“还有呢?”孟灵霜还想过问,但掌柜的摆手,其他的他一概不知。
对方除此之外也不肯过多透露,他跟着猜测,“许是一个人孤独,想找个伴儿。”
这样听着倒是很正常,姑娘家只身一人留在深闺,难免孤独寂寞,想找个刺绣的小姐妹一起聊聊天做做女红打发时间,也不为过。
孟灵霜问了住址以及登门的时间,便和掌柜的道别,问起所付费用他说不急,待和用工的主家签了契约再付钱也不迟。
回去的路上,经过巷子里段家门前,少女搬了把木椅子斜坐在门边,手上翻着花绳,和男孩儿玩的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