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青石板路,未及多远,突然听见一声亦男亦女的声音在喊“兄长”,孟灵霜循声望去,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儿冲他们奔来,脸上满是笑容,像个团子。
只见男孩儿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身旁郎君的怀里,高兴道:“兄长再不回来,许儿就要化作望夫石了!”
童言童语叫人忍俊不禁,段言敲他脑袋一下,“词是这样用的吗?”
小孩儿捂着脑门窃笑,半晌盯着孟灵霜看,不知道她是谁,只能躲到段言腿侧,见状,段言回过神来,他家就在前方不远处,却不知这位姑娘家住哪处?
“姑娘,舍弟来接,我们就先告辞了。”他揖手,随后牵着弟弟上台阶。
孟灵霜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似曾相识,见他们奔着段家的方向去,一时愣在原地,原来他竟是……
与此同时,男子仿佛冥冥中感应到什么,牵着幼弟上台阶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姑娘家住何处?不才家住这里多年,倒是未曾见过姑娘。”
段言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潜意识里的好感,都让他忍不住回过头来过问一句。
孟灵霜呆住了,半晌低头又迎上来,指着巷子那头,“我住巷子尾。”
孟家搬回巷弄是最近的事,段言不知晓也情有可原,只是他没想到面前的姑娘,第一面见就给他留下活泼灵动温婉可人的印象的姑娘,竟然就是一走十年的孟家女,那个他幼时常一起玩耍的灵妹妹。
他矗在台沿上,弟弟撒开了他的手也不知道,就这样和她对视,好一会儿才意识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收住了笑。
孟灵霜也脸颊红红,不好意思再和他相视,于是连忙借口:“家里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她点头一下于是离去,段言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的背影,是,是灵妹妹,想不到她竟然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段许莫名其妙,不知道兄长为什么盯着那大姐姐出神直念叨太好了,说出神也不恰当,是……双眼亮晶晶?
“你个小不点,说了你也不知道!”他勾他鼻子,紧接着拽他进门,“来,让为兄检查检查你最近的功课。”
“啊啊啊不要——”
段许被他这架势吓得逃跑,早知道他就不出来迎他了。
……
巷子从浅到深,每一砖每一瓦都是岁月痕迹,桂花香沿着逐渐深远的巷子灌进来,把墙缝里的草棵染成桂色。
孟灵霜回到家后,脸上笑意不绝,她把那一布兜的桂花抖落出来,用簸箕接着,而后要去接水把桂花清洗一遍。
方氏凑过来掬了一把,赞道:“真香,都是开的正好的花,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孟灵霜眼波流转,一颗颗小小的桂花湿了水沾在她手上,很难弄掉。
制作桂花蜜的过程很简单,干净的桂花无水状态下放进玻璃罐里,一层蜂蜜一层桂花,铺匀了就密封保存,以后想喝的时候就拿出来,舀上一勺兑着水,甜丝丝的,可好了。
孟灵霜用两天的功夫做好了桂花蜜,纠结再三,仍还是单装了一小瓶,送去段家,说是帮她的谢礼。
段家也不好意思单收人家姑娘的谢礼,于是盛情邀请进来坐坐,顺便联络联络邻里间的感情。
再一问起这些年的踪影,这才得知原来她一家是去了丰州投奔亲戚,如今放不下家里这才回来,已经回来有一阵子了。
在段家,孟灵霜见到了段母,她一张圆润的脸庞,身段不肥不瘦,一眼看去算是有福气又结实,段言的父亲是私塾先生,如今在外授课,晚上才肯归家。
段家里,孟灵霜最敬重的是段言的祖母,段家老太太,她人到晚年,比从前要严苛不少,注意礼仪分寸,注意言行举止,注意吃喝细节,说起话来也十分恰到好处,不尖不顿,真像个贵门老夫人。
稍坐了会儿,孟灵霜不好多待,起身告辞,“马上正是团圆节,家里还需备着各式馅果儿。”她得出门买些来。
想着她有事,段家也不多留,只叮嘱有空常来坐坐,孟灵霜告辞,转头往街上去,这个时候,卖的多是点心瓜子,做月饼的馅料也多得很。
瞧见她走,母亲和祖母念叨了几句孟家丫头也“呼”一下长大,段言抿唇,说是想出门去墨书斋看看,采买些笔墨纸张来用,段老太太和段母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