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在送走了着急去约会的老安后,卿梓钰坐回沙发上,一个出乎意料的视频弹了出来。
挂挂挂,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打视频呢?
但在挂了三遍之后,对方竟然锲而不舍并发送了一条威胁短信。卿梓钰看着内容,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摄像头。
“干嘛?”
“下次在我打第一遍视频你没接的时候,那条短信就会直接发到舅妈手机上。”
宋豪澜支起假笑,眼里有挥不去的怒火。
“行啊,我这边有点忙。没什么大事的话,就发消息说吧。”
卿梓钰平静的脸上扯开一个小小的微笑,迅速说完后就打算按下屏幕中央的红色按钮。
“结果出来了,你要听吗?”宋豪澜开口。
“不感兴趣呢~”卿梓钰维持笑容,继续伸手打算挂断视频。
“哦,祁淮川那天晚上在哪儿,你知道吗?”
卿梓钰停住了动作,五秒后,眼神沉了下来“什么意思?你觉得是他?”
宋豪澜耸耸肩,“那倒不是,凶手已经确定了。是操作室的一个叫方昊的维修工,跟那个侍者有点情感纠葛。”
停顿了下,他盯着卿梓钰缓缓开口,似乎意有所指。
“所以才会一路追着那个服务员到游艇上来,这点你很清楚不是吗?”
好吧,果然如此。
卿梓钰古怪地笑了起来,“这种事情像我们这样的外人很难知道吧?”
“你可以把别人当傻子,梓钰,毕竟这事比你上次做得漂亮多了。”
丝毫不顾及卿梓钰难看的脸色,宋豪澜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
“但最好别这样看我,我说过我会一直盯着你。另外,难道你真觉得,方昊能凭自己进白家的船吗?”
“那我们的观点有些不同呢。”
卿梓钰皱起眉毛,“所以祁淮川那天晚上在哪儿,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宋豪澜冷哼一声,“你可以自己去问他,我只是提醒你,别跟他走得太近。”
“谢谢哥哥关心,我相信…”
话还没说完,对面就已经挂断了,卿梓钰气得丢下手机大骂出声。
但在客厅里转悠了几圈后,他还是拨通了祁淮川的电话。
“立马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撂下这句话后,卿梓钰立刻挂断了。
寂静的宽厅里,他窝在沙发上,仔细回忆起那天晚上的细节。
但想来想去都觉得很完美,没什么需要再处理的破绽了。
这个侍者是他在C市老城区那边的地下赌场上物色到的——一个年轻的男孩,没有家人,却有着高额的赌债,本身就是绝佳耗材。
以赌场为生的男孩,不出意料的命运结局也是消失在赌场。
只是因为阴差阳错地碰到了一个坑掉他一天饭钱的水电工方昊,人生突然就走到了岔路。
方昊初中辍学后就跟奶奶相依为命,在唯一的亲人也离世后迷上了牌桌游戏,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牌桌上的那个人。
不论是坐男孩上家还是下家,方昊都有种如沐春风的舒爽。
其中一部分是因为赢了,但开始输的那一天印象更加深刻。
方昊想如果自己没发现男孩刻意做牌,让自己输了一晚上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也不会这么记挂他。
两个在底层长大的人,在没学会爱之前,就先明白了恨。就像两株妄图吸收对方营养却意外开始共生的藤蔓一样变成了朋友。
很奇怪,很畸形,但这就是藤蔓。
方昊认真地对男孩道歉,自己并不是故意给他拿错热水器零件,只是因为那天别的规格刚好卖完了。
男孩大方地原谅了方昊后,也哭着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他是受人胁迫才不得不在赌场做老千,不是为了刻意报复。
一场误会,莫名开始接触。
于是一个突然开始在通宵打牌后的早上,带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路过堆放脏污器具的小仓库。
另一个则在晚上收工回家的路上,会刻意穿过两条街提着两碗加辣的炒粉坐到牌馆里。
友谊开始升温,在双方都不知情的状态下,变成了奇怪的亲密关系。
但亲密带来的不仅是令人晕眩的幸福感,还有无止境的恐慌。
不敢正式说一声开始,因为怕对方恍然大悟的表情会变成结束的信号。
迷恋对方的臂弯,又不敢彻底把头放靠在肩膀上,怕压垮那副脆弱的身体。
深深的恐惧隐隐地藏在两人每一次的呼吸在、每一次的肢体碰撞,甚至在每一次睡醒后对视的眼神里。
为什么在哪怕晴天也不忘带一把雨伞,为什么不让暴雨直接落下?
男孩握紧手里方昊给的家门钥匙,哆哆嗦嗦地走进一间连四周墙壁上都有裂缝的小单间。
这个方昊嘴里的家。虽然被主人用心地打理过,但总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这个人粗鄙、暴力,对自己永远没有好脸色,每次说话就像笃定自己应该屈从于他,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会再接纳自己。
凭什么,他凭什么要每天都活在这样的恐惧里?
就因为出生的那张床吗?
不,男孩不信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