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虚点了点尸体的脖颈,“你看这勒痕的角度和深度,凶手应该是从后方突然套索,用的是比较粗糙的绳子,下手又狠又快,死者几乎没来得及做出反抗。”
唐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顺着他的指引观察。死者的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深色的污垢,周围灰尘上有退拽的痕迹,应该是他被勒住时下意识挣扎留下的。
“走,去那边看看。”周师兄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跟上。
他们绕到仓库另一侧,靠近一堆东倒西歪的破木箱。痕检员小张正半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个强光侧灯,贴在地面仔细检视。
“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
痕检员小张抬起头,用勘查笔尾端点了点,“这组脚印比较新,和尸体旁边有一组脚印相同,很可能就是凶手的。还有就是这几个右脚的鞋印,前掌和后跟的压痕特别深,比左脚的明显。初步步幅分析也显示,右腿的蹬踏和支撑力量看着不太对劲,导致左右脚印的深浅差别很大。初步推测,凶手可能腿部有残疾……”
周师兄摸着下巴,凑近仔细观察,“嗯,是个重要特征!唐晚你记一下,后续排查的时候,重点关注符合这个特征的人员。”
唐晚拿出笔记本,指尖握着笔,却顿住。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道:“周师兄,有没有可能……凶手不是跛子,而是在这之前受过伤?”
她没提罗威的名字,毕竟这只是个联想,没有任何证据支撑。
痕检员小张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有这个可能。如果腿部近期受过伤,发力方式和行走姿态都会受影响,反映在足迹上,确实可能出现类似跛行的特征,和天生残疾的痕迹不太一样,后续可以通过足迹深度和步幅进一步区分。”
周师兄的目光在鞋印和唐晚认真的脸上来回扫了扫,眼里多了点赞许,“不错,考虑很更全面。”
就在这时,外围的一个同事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个摔碎屏幕的手机,“在仓库东侧那个废弃的配电箱后面缝隙里找到的,应该是死者的。”
周师兄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线看了看,手机屏幕碎得彻底,机身也沾着不少灰尘。“立刻送回技术科,让他们尽快恢复数据,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数小时后,仓库里的勘查工作才初步结束。勘查灯逐一关闭,只留下几盏应急照明。现场被完整保护起来,后续还会有更细致的复勘。
走出仓库大门,唐晚和周师兄并肩站在警戒线外,开始脱下身上的勘查装备,“感觉怎么样?”
唐晚老实说:“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周师兄边整理物证箱边说:“现场远比卷宗里的报告复杂。这是当年你母亲教我的第一课,今天我把这句话也教给你。”
唐晚刚被凶案现场震撼过的心脏,又被激起另一圈涟漪。
周师兄:“走吧,回去还有一堆事要做。”
坐回车里,唐晚才感觉到身体的疲惫,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才想起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陈艾拉原本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等消息,等着等着,眼皮就越来越沉,最后直接抱着手机睡着了。
看到唐晚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她立马回复,[你在哪呢?]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回复快得让她意外,[和周师兄一起吃早饭。]
[一夜没睡?]陈艾拉问。
[嗯。]唐晚回复得很简短,又补了一句,[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不是下午才去录音棚吗?]
[一个人睡,有点不太习惯了。]发完这句,陈艾拉自己都觉得有点太黏糊了,正想找补点什么,唐晚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
[我这几天可能有点忙。]
陈艾拉的心轻轻沉了一下,指尖顿了顿,敲出几个字,[那你注意休息,按时吃饭。]
唐晚发了个一个拥抱的表情包,[你也是。]
对话暂时结束,陈艾拉放下手机,没再躺下。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有着淡淡的失落。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乌鸦嘴,昨天刚说的话今天就应验了。
这周唐晚忙,下周她忙,那下下周呢?
她不是非要天天黏在一起,只是不希望手机里寥寥数语的问候变成她们之间交往的常态。
她见过圈里太多因为忙碌而渐行渐远的情侣,开始时也总有各种“不得已”和“下次补偿”,最后却只剩下疲惫和陌生。
五角柜上的玫瑰花经过一夜,有几束花瓣的边缘已经彻底枯萎了。
她拿起那几束花小心翼翼地处理,一根花刺不小心扎到了指尖,沁出一粒小小的血珠,她没在意,只是把指尖凑到唇边轻轻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