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忙音还没散,唐晚看向陈艾拉,脸上的歉意很深,“我不能陪你坐摩天轮了。”
陈艾拉努力弯起嘴角,替她理了理鬓边并不凌乱的碎发,“没事,工作要紧。下次陪我也可以。”
唐晚抬手,掌心贴了贴她的脸颊,“我走了,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啰嗦。”陈艾拉推了推她,“快走快走,别耽误正事。”
唐晚转身快步离开,陈艾拉站在原地,看着人群很快吞没她的背影,手里的玫瑰花束似乎也蔫了一些。
“艾拉姐,你还想坐摩天轮吗?”林家乐走上前来,问的小心翼翼。
“不了!也有点累了,回家吧。”陈艾拉吸了吸鼻子,把花束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有点发闷。
林家乐赶紧点头,招呼其他人准备撤离。
回去的车上,陈艾拉靠着冰凉的车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滑过去,像一卷看不真切的胶片。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那张刚设成屏保的照片跳了出来。
照片里,她亲在唐晚唇角,唐晚微微睁大眼睛,表情有点懵,耳根却红得清晰可见。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唐晚的脸,然后点开聊天框。
[我马上到家了。]
[玫瑰花我回家拿花瓶插起来,等你回来看。]
[今天很开心。]
发完,她把手机按在心口,偏头继续看窗外。
她知道唐晚现在肯定顾不上看,但她还是发了。
好像这样,就能把游乐园里那份未尽的暖意,隔着茫茫夜色,稍稍传递过去一点。
唐晚方向盘一打,车子一头扎进了城西工业区沉滞的夜色里。
这里路灯稀疏,光线昏黄,两旁是败落的厂房和锈蚀的管道。
风穿过管道缝隙,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谁在暗处哭。
她把车停在警戒线外,蓝红警灯无声地旋转,把那片浓稠的黑暗切开。
推门下车,夜风猛地灌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腥气,让她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唐晚!这边!”周师兄的声音从警戒线里传过来,他穿着蓝色的勘查服,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朝她招手,身影被拉得长长的。
唐晚弯腰钻过黄黑相间的警戒带,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积着一层黑乎乎的油渍,踩上去有点发滑。她小心翼翼地挑着干净的地方下脚,生怕弄坏了现场痕迹。
周师兄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明显愣了一下,“你这……刚从哪儿过来?”
“游乐场。”唐晚简短回答。
周师兄也没再多问,只是把手里的一个透明袋递过来,里面整齐叠放着勘查服、一次性鞋套、手套和发套。“先换上,现场在里面。”
换好装备,唐晚跟在周师兄身后往里走。
仓库内部空旷得吓人,高耸的穹顶沉在浓黑里,只有勘查灯打出的几束惨白光柱。
勘查灯集中的地方,几个人影蹲伏着,是法医和痕检的同事。
他们中间,一具男性尸体俯卧在地上,穿着灰扑扑的夹克和牛仔裤,布料上沾着泥土和油渍。
他的脸偏向一侧,脸颊涨成可怖的紫红色,眼球微微凸起,舌尖半吐在外面,泛着青黑。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呈深褐色,粗糙的绳索纹理清晰地印在皮肉上,边缘还渗着干涸的血渍。
尸体周围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罐身沾着灰尘,还有几个烟蒂,地面上的灰尘被踩得乱七八糟,留下一片重叠的脚印。
死亡以如此直观的方式呈现,冲击力远比卷宗里的照片来的更加强烈,唐晚感到喉咙有些泛酸,默默捏紧了拳头。
“第一次见这种现场?”周师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嗯。”唐晚知道自己的脸色此刻一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正在检查尸体的法医老赵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口罩上方的眼睛没什么波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见多了就习惯了。”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用镊子轻轻翻动尸体的手指。
周师兄蹲下身,示意唐晚也靠近些,“两个玩城市探险的小年轻发现的,吓够呛。初步判断是勒颈致死,死亡时间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