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权转让的消息在顾家内部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法律文件正式生效,顾辞朝的名字出现在顾氏集团股东名单上的那一刻,所有曾经轻蔑的、嘲讽的、鄙夷的目光都变了质。百分之十的股份不是小数目,在顾氏这样的商业帝国里,这意味着每年数亿的分红,以及在重大决策中不容忽视的投票权。
除夕夜后的第一次家族聚会上,气氛微妙得令人窒息。
顾婉清坐在长桌另一端,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攥着高脚杯,指节泛白。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目光触及顾屿暮冰冷警告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其他旁支亲戚更是噤若寒蝉,偶尔投向顾辞朝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算计与忌惮。
顾辞朝安静地坐在顾屿暮身侧,穿着浅灰色高领毛衣,银发柔软地垂在肩头。他小口喝着汤,动作优雅得体,仿佛感受不到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只有顾屿暮能感觉到,桌布下,少年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膝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辞朝现在也是集团的股东了。”
主位上的顾墨渊忽然开口。这位顾家现任家主,顾屿暮与顾墨尘的父亲,年过六旬却依旧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听不出情绪:“既然已经是顾家的一份子,有些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顾屿暮抬眸:“父亲指的是?”
“教育。”顾墨渊的目光落在顾辞朝身上,“顾家的孩子,不能只有高中学历。就算只是股东,传出去也会让人笑话顾家连个像样的文凭都给不起。”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刻薄,但却是事实。
顾辞朝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他确实只有高中学历——不稳定的童年,频繁的转学,加上母亲从未真正关心过他的学业,能读完高中已是不易。被接回顾家后,顾屿暮也从未提过让他继续上学的事。
“他现在跟着沈熠学画画,很好。”顾屿暮的声音冷了几分,“不需要去学校。”
“画画是兴趣,学历是必需品。”顾墨渊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联系了A大艺术学院的院长,四月初开学,辞朝去读视觉传达专业。本科四年,该有的文凭、人脉、资源,顾家都会给他铺好路。”
四月初,现在是二月中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顾辞朝的心脏忽然加速跳动。去上学?离开这座庄园,离开顾屿暮无处不在的掌控,去一个相对自由的环境,认识新的人,建立新的关系网……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我不同意。”顾屿暮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压抑的怒气,“辞朝不需要去学校。他想学什么,我可以请最好的老师来家里教。”
顾墨渊皱眉:“屿暮,你这是把他当金丝雀养。”
“他是我的弟弟,我怎么照顾他,是我的事。”顾屿暮毫不退让,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还是说,父亲觉得我连这点决定权都没有?”
父子间的对峙让餐桌上的空气几乎凝固。
顾辞朝感觉到顾屿暮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那是一种宣告,一种警告——他不允许他离开。
“哥哥,”顾辞朝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僵局,“我觉得……爸爸说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