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屿暮,你是顾家未来的掌权人,做事要有分寸。那个孩子……长得太招摇了。今天你也看到了,墨尘对他兴趣不小。这对顾家来说是祸。”
“小叔那边,我会处理。”顾屿暮的声音冷了几分。
“处理?”老爷子摇头,“墨尘的手段你清楚,他不会轻易放手。而且……”他顿了顿,“那孩子的心思,恐怕也不简单。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单纯的依赖。”
顾屿暮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何尝不知道顾辞朝那些小心思?那些引诱、试探、算计,他都看在眼里。但奇异的是,他并不厌恶,反而觉得有趣。
就像驯服一只野性难驯的美丽野兽,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爷爷,”顾屿暮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辞朝的事,我会处理。您不必担心。”
老爷子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摆摆手:“罢了,你向来有主见。只是记住,别让感情冲昏了头脑。顾家的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
“我明白。”
离开书房,顾屿暮径直回到主卧。
顾辞朝已经洗过澡,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袍,银发半湿,正坐在床边擦头发。见他进来,仰起脸,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哥哥回来了。”
那一刻,顾屿暮心中所有的烦躁与冷硬都被这个笑容融化了。
他走过去,接过毛巾,自然地为他擦头发。动作温柔,与平日里的冷峻判若两人。
“爷爷跟你说什么了?”顾辞朝轻声问,像只试探主人心情的小猫。
“没什么。”顾屿暮不想让他担心,“一些公司的事。”
顾辞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跪坐在床上,与他平视。刚沐浴过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墨蓝色的眼瞳清澈见底。
“哥哥,”他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袍的腰带,“今天……谢谢你护着我。”
顾屿暮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他放下毛巾,双手捧住顾辞朝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细腻的脸颊。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永远。”
顾辞朝的眼眶忽然红了。这一次,不是演技。某种复杂而汹涌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失控。
他扑进顾屿暮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屿暮搂住他单薄颤抖的身体,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嗅着他身上清冷的香气。
“因为你是我的。”他说,语气里是近乎偏执的占有,“从你踏进顾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我的。”
顾辞朝在他怀里颤抖得更厉害。那些精心构筑的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他分不清这份悸动是算计的一部分,还是某种不该产生的情感在悄然滋生。
良久,他才平静下来,却依旧赖在顾屿暮怀里不肯起身。
顾屿暮纵容地抱着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辞朝,”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有样东西,我想给你。”
顾辞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像只小兔子:“什么?”
顾屿暮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顾辞朝疑惑地接过,借着床头灯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股权转让协议。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顾屿暮将自己名下顾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顾辞朝。
百分之十。
这意味着,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顾辞朝将成为顾氏集团除顾屿暮和顾老爷子之外最大的个人股东。他将真正拥有在顾家立足的资本,拥有与那些轻蔑他的人平起平坐的资格,甚至……拥有影响顾家未来的力量。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是他所有算计的目标。
可是当它真的摆在面前时,顾辞朝却感到一种近乎恐慌的茫然。
“哥哥……”他的声音在颤抖,“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你能。”顾屿暮握住他冰凉的手,将笔塞进他手中,“这是你应得的。是我给你的承诺——从今以后,没有人能再看轻你,没有人能再说你是顾家养的‘玩意儿’。”
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里面翻涌的情感太过复杂,让顾辞朝几乎不敢直视。
“签了它。”顾屿暮说,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也是……跨年夜那份‘礼物’的回礼。”
顾辞朝的心脏狂跳。他想起跨年夜那个精心策划的夜晚,想起自己穿着顾屿暮的衬衫、系着红色蝴蝶结站在灯光下的模样,想起顾屿暮眼中瞬间燃烧的疯狂。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他什么都明白。
顾辞朝的手指颤抖着,握住那支笔。笔尖在纸上悬停良久,终于落下。
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个笔画完成时,顾屿暮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顾辞朝仰起脸,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在那片幽深的黑暗里,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苍白,脆弱,美丽,且被彻底标记。
他忽然伸出手,搂住顾屿暮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是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引诱或算计的吻。它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炽热,像飞蛾扑火,像濒死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顾屿暮先是一怔,随即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他紧紧搂住怀中颤抖的身体,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
室内,两颗各怀鬼胎的心在欲望与算计交织的迷宫中,又向彼此靠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