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胡学士敏锐地捕捉到弑神者异常的反应与这诡异的沉默,他不再纠缠于样本优劣,而是飞速在树皮纸上记录起来,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然而,直至夜幕降临,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一天下来,也只有熊爱农老先生对此事痛心的责问,还显得大声。圈圈熊好汉们便在志忑不安中,度过了一个辗转难眠的长夜。
翌日。
当圈圈熊们拖着疲惫的身心,再次扛起锄头走向田地时,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那些平日里专注于“巡逻队阵法推演”或“霸主威仪构建”的学士们,竟三三两两,聚集在了田边的树荫下。
“岂有此理!竟让我等来观摩泥巴与杂草?”
“斯文扫地,真是斯文扫地!”
“吾等所学,乃经天纬地之策,岂能用于此等微末农耕小道?”
抱怨之声不绝于耳,但他们又不敢公然违命,只得远远躲在阴凉里,有的用翅膀或爪子装模作样地翻动几本破旧典籍,有的则聚在一处低声抱怨,对着灼热的日光和污浊的泥土皱眉。
偶有一两个稍具“实干”精神的,会踱到田埂边,捻起一撮土,放在鼻尖嗅一嗅,然后发表些“此土质板结,通气性不佳”或“观此叶色,似缺氮肥”之类玄之又玄的高论,却无一位宝可梦真正俯下身去,做点什么。
圈圈熊队长看着这群躲在阴凉里指手画脚、光鲜亮丽却毫无用处的学士,再回头看看自己与兄弟们汗流浃背的辛苦模样,以及田里那些在烈日下愈发显得萎靡不振的庄稼,心头那股无名业火,终于按捺不住,“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愤然举起锄头,将一块土坷垃砸得粉碎,扭头朝着树荫方向,用那压抑已久的嗓音,恶狠狠地唾骂道:
“我呸!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站着说话不腰疼!”
“什么狗屁学士!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也配在此大放厥词!”
“有能耐的,下来试试这锄头有多沉!别只会张着嘴等饭吃!”
“俺们累死累活,倒养活了这帮闲汉!这都什么世道!”
那队长一番唾骂,直说得口干舌燥,胸膛起伏,方才拄着锄头柄,在日头下喘着粗气。心头那股无名火,暂且被这疲乏压下去几分。他抬起熊掌,抹了一把顺着额头流进眼里的咸涩汗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田埂。
这一瞥不打紧,却见一位猫头鹰学士,正以五体投地之姿,匍匐于田垄之间,长长的喙几乎要戳进泥土里,对着一簇刚刚冒头的杂草,看得如痴如醉。
方才稍歇的火气,此刻如同被浇了一瓢热油,“轰”地一下又蹿起老高,使他忍不住朝着那方向再次重重啐了一口:
“我呸!真是活见鬼了!正经庄稼半死不活不见你们操心,倒有闲心跟这几根破草较劲!这能研究出甚么来!”
那杂草学士正沉醉于自己的“重大发现”,被这粗鲁的打断惊得浑身羽毛一炸,猛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学者尊严受辱的愠怒。她扑棱了一下翅膀,尖声强调道:
“愚昧!愚昧之见!此乃关乎土壤成分、杂草种群演替之重要学术观察!岂是你这等只知蛮力的乡野村夫所能领悟?夫天地万物,皆有其理,一草一木,莫非学问!尔等……”
接着便是连篇累牍的“微言大义”、“自然辩证”、“生态平衡”,各种艰深词藻如同冰雹般砸将下来,直听得队长脑袋发胀,好似有十只嗡蝠在耳边乱飞。他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彻底败下阵来:
“别说了!别说了!您老学问就是大!是俺粗鄙,俺愚昧,俺不识好歹!您慢慢研究,俺不打扰您清静,这总行了吧!”
言毕,我们的队长便像是躲避瘟疫一般,慌忙转身,抄起锄头,将满腹的牢骚与委屈,尽数发泄在脚下无辜的土地上。只是耕作之余,仍忍不住频频抬头,用那埋怨的眼神,狠狠刺向那些树荫下的身影。
不料,方才安静了没一会儿,那位杂草学士又有了新发现。
“请阁下挪一挪!你挡着我的重要研究对象了!这株树苗的长势,关乎我接下来的论文呐!”
队长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差点踩上去的树苗,又抬头望了望心急火燎的学士,那张毛茸茸的脸上,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最终化作一声认命般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