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只是一个油灯。

居然……

宁沧州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摇诗岳。

摇诗岳耸耸肩：“其实我刚刚就像跟你说，这老村长好像没有什么恶意。”

宁沧州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懈。

居然只是过来给他阿娘送油灯的吗？

阿娘笑得一脸和善：“老村长这大老远让您跑过来送这……”

阿娘的目光落到一旁的油灯上，眼眸中藏露着几分不好意思。

“不太好吧。”

“哎。”老村长笑得温和，粗糙的手上布满了老茧，他动作娴熟地点亮油灯，漆黑的屋里骤然亮起一丝光。

虽不是很明亮，却也足够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阿娘笑了笑：“老村长，您平日里就对我们娘两照顾有加，这会儿又顶着风雨大晚上来……”

“哎！”老村长拍了拍阿娘的手，“都是村里的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这不是前些日子从老李那里听来，说你们家晚上经常有东西碰撞的声音，我这就想着，你们定然是晚上起夜看不到路，正好今日赶集，我就给你们带回来了一盏。”

说着他拍了拍面前的油灯。

虽然很小，却满载一个人的暖心。

阿娘有些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忍不住朝老村长下跪，可膝盖还没触碰到地面，就被老村长一把扶起。

“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快起来？”

阿娘哽咽道：“我们娘俩这屋子是你们建造；东西是你们采购；如今这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需要你们照拂，我……”

阿娘擦了擦眼泪：“我不知何以为报。”

“哎呦。”烛火在黑夜中摇曳着自己的身体，昏暗的光打在老村长的脸上，一张苍老的面庞却尽显温柔，“这是说什么话呢？谁家有难我们就帮谁，你瞧瞧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不对你们多加照看，还能对谁多加照看？”

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就是这样没有理由，没有缘由。

他们之间或许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但是却能在有难的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他们铺出一条道路，让他们这辈子过得舒适。

阿娘道：“老村长夜已深，要不您在我家留宿吧，这样也省得跑来跑去。”

老村长听了她的话连忙摆手：“不可不可。”

“为什么？”阿娘面上全然不解。

“我要是今日和你待在一处，明日就有关我们的流言传出，这对你对孩子都是不好的。有些时候啊，这话……”

老村长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掺杂着严肃：“能压死人。”

阿娘闻言，自然也是懂这道理的。

她后退几步：“我明白了，那老村长，你回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受伤。”

老村长微微颔首，转身戴上了自己的帷帽。

外面寒风刺骨，可屋内却感受不到一点儿冷意。

有一群人，在这个冬日，为宁沧州母子盖起了一个暖屋。

摇诗岳看着眼前的一切陷入沉思。

为何这里的人都不像宁沧州记忆中的那样蛮横呢？

不仅如此，他们反而对宁沧州母子关照有加，甚至不惜冒着这么冷的天气来到宁沧州他们这里。

为的是什么？

摇诗岳狐疑地看了宁沧州一眼：“你说……”

宁沧州明白：“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不知道。这一切我也弄不明白，我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一段，我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吗？

摇诗岳一只手托着下巴，一脸认真：“真的是假的吗？”

摇诗岳的疑问也是宁沧州在心中不停问自己的问题。

这一切当真是假的吗？

摇诗岳看着阿娘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她小心翼翼地圈住小宁沧州，看着他熟睡的面容，阿娘心中软了一块。

这样好的日子……

她的手摸到了枕头下，从那里面拿出一个剑穗。

摇诗岳看见那物件儿，眼睛骤然睁大。

那东西……

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摇诗岳忍不住上前，想要观察仔细些，可是下一秒，阿娘就将那剑穗收好，再没让摇诗岳看到。

摇诗岳只能呆愣在原地，眨眨眼。

仿佛刚刚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睡吧，睡吧，我的好儿子。”

阿娘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梦中的小宁沧州似是觉得痒痒的，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阿娘见他这副模样，被逗笑了。

她轻笑一声，而后将被子稳稳盖在小宁沧州身上，搂着他沉沉睡去。

“宁沧州。”摇诗岳蓦地开口。

“剑主。”此时虽然宁沧州脑袋昏昏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还是下意识回答了摇诗岳。

“你说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养子，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你的养母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挺特别的事？”

见摇诗岳一脸认真地向自己发问，直觉告诉宁沧州，摇诗岳已经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或许这些事还与他的身世有关。

“我知道自己是养子，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从我娘嘴里偷听到的。那时她说什么……”

宁沧州皱眉仔细想了想：“说的是，‘这个孩子同他的剑一样重要，他既然选择将这孩子托付给我照看，那么我就会护他周全’。那时我就知道阿娘口中的‘孩子’是我，我就推断出我不是阿娘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