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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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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诗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死死盯着那个蹦蹦跳跳进门的小男孩,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土的小腿。他怀里抱着的野花开得肆意,黄的、紫的、蓝的,像是打翻了老天爷的颜料盘。可最让摇诗岳心神震荡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却又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这双眼睛,和此刻靠在她肩头的宁沧州,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是谁家的娃娃?”摇诗岳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柔声问道。她怕自己声音太响,惊扰了眼前这如梦似幻的场景。

小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怀里的花掉了几朵在地上。他往后缩了缩,一双和宁沧州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摇诗岳和宁沧州。

“我是阿洲啊。”小男孩歪着脑袋,声音脆生生的,“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家里?”

阿洲。

宁沧州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原本靠在摇诗岳身上的力道陡然加重,若不是摇诗岳及时扶住,他险些栽倒在地。

“阿洲……”宁沧州喃喃自语,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得厉害,“我叫宁沧州……小时候,他们也叫我阿洲……”

摇诗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宁沧州身体的颤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茫然,像是迷失在浓雾里的孤舟,突然看到了一丝微光,却又不敢确定那是不是海市蜃楼。

小男孩,也就是阿洲,似乎并不怕生了。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野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踮着脚尖走到宁沧州面前,仰着小脸问道:“大哥哥,你也叫阿洲吗?那我们是不是本家呀?”

宁沧州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阿洲身上,像是要透过这个小小的身影,看到多年前的自己。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摇诗岳轻轻拍了拍宁沧州的后背,试图安抚他躁动的情绪。她知道,宁沧州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样的画面。

在宁沧州断断续续的讲述里,他的童年是一片灰暗。父母早亡,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住在村子最偏僻的破屋里。村里的人对他们母子从来没有好脸色,打骂是家常便饭,白眼和嘲讽更是如影随形。他记得自己饿得发昏的时候,去村口的李婆家讨一口吃的,却被李婆拿着扫帚追了半条街,嘴里还骂着“丧门星”“拖油瓶”。他记得母亲生病的时候,躺在床上咳得撕心裂肺,他去求村里的郎中,郎中却连门都不让他进,说他们母子是灾星,沾了晦气。

那些记忆,像是一根根毒刺,深深扎在宁沧州的心底,从未被拔起过。

可眼前的景象,却和宁沧州的记忆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爽朗的笑声。

“阿洲!阿洲在家吗?婶子给你送包子来了!”一个穿着蓝布围裙的妇人挎着一个竹篮,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她看到摇诗岳和宁沧州,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打招呼,“哎呀,这两位是?是阿洲的亲戚吗?”

阿洲一见妇人,立刻欢呼着扑了过去:“张婶!你给我送肉包子啦!”

张婶笑着揉了揉阿洲的脑袋,从竹篮里拿出两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塞到阿洲手里:“慢点吃,别噎着。你娘呢?昨天还说身子不舒服,今天好些了吗?”

“娘在屋里歇着呢!”阿洲咬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张婶,这两位哥哥姐姐是来做客的!”

张婶这才仔细打量起摇诗岳和宁沧州。她看到宁沧州苍白的脸色,连忙放下竹篮,关切地问道:“这位小哥看着气色不太好,是不是赶路累着了?快坐快坐,婶子给你们倒碗水。”

说着,张婶就转身进了屋,很快端出两碗温热的茶水,递到两人手里。

摇诗岳接过茶水,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的疑惑更甚。

这不是幻觉。

茶水的温度,包子的香气,张婶脸上真切的笑容,还有阿洲嘴里满足的咀嚼声,都真实得不像话。

可这一切,为什么和宁沧州的记忆,天差地别?

宁沧州端着茶杯的手,抖得厉害,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张婶,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在他的记忆里,村里的张婶,是最刻薄的人之一。她总是指着他母亲的脊梁骨骂,说她是克死丈夫的扫把星,说他是没爹教的野种。他记得有一次,他不小心踩坏了张婶家的菜苗,被张婶追着打,打得他浑身是伤,母亲抱着他哭了一整夜。

可眼前的张婶,眉眼和善,笑容温暖,怎么看都不像是记忆里那个尖酸刻薄的妇人。

“小哥,你没事吧?”张婶注意到宁沧州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婶子去请郎中给你看看?”

宁沧州猛地回过神来,他慌忙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用……不用麻烦了……我没事……”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来的是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他看到院子里的人,笑着喊道:“阿洲他娘在家吗?我刚从山上挖了些草药,给她送点过来,听说她前些天受了凉,这个草药泡水喝,管用得很。”

老汉走进院子,看到摇诗岳和宁沧州,也不惊讶,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把手里的草药递给张婶,又从兜里掏出几颗野枣,塞到阿洲手里:“拿着,甜着呢。”

阿洲接过野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谢谢李爷爷!”

李爷爷!

宁沧州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老汉,村里的老猎户。在宁沧州的记忆里,李老汉是村里最凶的人。他总是嫌宁沧州母子碍眼,动不动就对他们拳打脚踢。宁沧州记得,有一次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偷了李老汉家地里的一个红薯,被李老汉发现后,吊在树上打了整整一个时辰,打得他差点没了半条命。

可眼前的李老汉,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温和,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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