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那头,谢桉看着裴观野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终究是没忍住,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无奈,又有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傻不傻。”他声音不高,透过听筒传来,清冽依旧,却没什么斥责的意味。
裴观野闻言,笑得更开了,仿佛这句带着轻微嫌弃的话是什么了不起的夸赞。“再傻你也喜欢。”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不管不顾的坦率。
这话太过直白,谢桉的耳根几不可查地泛起薄红,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屏幕上那张过分灿烂的脸,转而问道:“考得如何?”
“很好!”裴观野答得斩钉截铁,眼神亮得惊人,“感觉琅城警校的分数线在向我招手。”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最后那道物理大题,你之前给我梳理过的类似模型,我用上了。”
他像个急于汇报成绩、渴望得到肯定的孩子,目光灼灼地等待着。
谢桉淡淡“嗯”了一声,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满意悄然掠过。
他比谁都清楚,裴观野为了缩短与他的距离,这几个月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车厢前排,裴母听着儿子对着手机说什么“站在你身边”、“警校分数线”,眼睛越睁越大,猛地扭头看向丈夫,用气声难以置信地问:
“老裴!他……他刚才说什么?儿子这是……谈恋爱了?!对象还是个要考警校的?”
裴承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同样满脸震惊,但他比妻子沉稳些,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凝神听着后座的动静。
裴观野完全沉浸在屏幕那端的世界里,对父母的小动作浑然未觉。
他看着谢桉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看着那截白皙的脖颈,心里被一种饱胀的、酸软的情绪填满。
分开的这几个月,除了铺天盖地的思念,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担忧,担心他不好好吃饭,担心他熬夜伤身,担心他受人欺负。
“谢桉,”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很想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直接地撞进了谢桉看似平静的心湖。
谢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睫羽轻颤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里裴观野那双盛满了思念与疲惫,却因见到他而重新被点亮的眼睛,静默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谢桉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清晰地敲在他心上:
“知道了,我也是。”
没有同样热烈的回应,没有缠绵的告白,只有这六个字。但裴观野却瞬间懂了。
懂了这平淡之下,是谢桉以其独有的方式,给予的最大程度的坦诚与接纳。
“你……”裴观野还想说什么,却见屏幕里的谢桉微微蹙了下眉。
“黑眼圈很重,”谢桉打断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回去先好好休息。”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关切。裴观野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听你的。”此刻他愿意听从谢桉的一切安排。
“还有,”谢桉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因激动而微乱的衣领,“到家报个平安。”
“嗯!一定!”裴观野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视频通话最终在裴观野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结束。
他抱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久久未平,仿佛仍沉浸在方才那短暂却珍贵的几分钟里。
裴母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问:“观野啊……刚、刚才那是……?”
裴观野抬起头,看向父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明朗与坚定:“爸,妈,等成绩出来,填报志愿时,我打算报琅城的警校。”
他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问题,但这个决定,已然说明了一切。
裴父眉头微动,刚想开口,裴母轻轻按住他的手,示意儿子刚考完,一切等回去后再从长计议。
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霓虹初上,流光溢彩。裴观野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安静的头像,指尖轻轻抚过。
他知道,他的未来,从交卷铃响的那一刻起,就已与屏幕另一端的那个人紧密相连。
高考结束后的短暂松弛,在裴家晚餐的餐桌上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凝重。
裴承忠放下筷子,目光如炬地看向儿子,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观野,志愿的事情,不用再犹豫了。锦城国防科技大学,提前批。你的分数、体能、政审都绰绰有余,那边也有我的老战友。”
话音落下,餐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裴母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担忧地看向儿子。
裴观野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毫无畏惧地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爸,我不报锦城国防科大。”
“那你报哪里?”裴承忠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琅城警察大学。”裴观野回答得清晰果断,没有丝毫犹豫,“我要当刑警。”
“胡闹!”裴承忠猛地一拍桌面,震得碗碟轻响,额角青筋隐现,“琅城警察大学?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
我们裴家的孩子,就该进军校,这才是正途!警校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大出息?格局太小!”
“保家卫国,维护治安,打击犯罪,哪里不是正途?”裴观野的倔强劲被彻底激发,脖颈挺得笔直,
“刑警直面的是最真实的罪恶与危险,守护的是最基层的百姓平安,怎么就格局小了?”
“那能一样吗?!”裴承忠气得脸色铁青,“资源!平台!前景!你留在锦城,有家里铺路,在军中的发展是看得见的坦途!
跑去琅城一个警校,一切从零开始,吃苦受累不说,你能混出什么名堂?你到底图什么?”
“我就图从头开始!”裴观野的声音也扬了起来,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执拗与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