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家族的安排和荫庇下!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走自己想走的路!吃苦受累我心甘情愿,我就图个心里踏实!”
“你踏实?我看你是昏了头了!”裴承忠痛心疾首地指着他,
“说!是不是你在临城交的那个女朋友,绊住了脚?还是觉得那身警服穿起来比军装更威风?
我告诉你,那是你年轻,不懂现实的残酷!你……”
“不是女朋友。”裴观野打断父亲的话,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任何闪躲,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是男朋友。”
裴承忠猛地愣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裴观野不等父亲从震惊中回神,继续说道,语气带着维护的坚定:“我认定他了。我去临城,也是为了他。”
“……你……”裴承忠像是被噎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无法理解的颤抖,
“你简直……荒唐!你才多大?一辈子还长得很!我不信你为了一个……一个男的,就要毁掉家里为你铺好的路!我不信你所谓的‘认定’能经得起现实磋磨!”
父子二人剑拔弩张,激烈的争吵声在餐厅里回荡碰撞。裴母在一旁焦急万分,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欲言又止,眼底满是忧色。
裴观野看着父亲因盛怒而微微颤抖的手,看着母亲眼中的无奈与忧虑,胸口剧烈起伏。
他明白父亲的期望,理解那条被规划好的康庄大道有多么诱人。
但他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谢桉清冷坚定的眉眼,想起彼此在那个夏日午后无声的约定,更听见自己内心深处渴望独立、渴望不依赖任何背景去证明价值的呐喊。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与父亲高声争辩,只是将脊梁挺得如同青松,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迎向父亲:
“爸,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路是我自己的,我想自己选,自己走。锦城的军校,我不会报。琅城警察大学,我报定了。”
他的语气异常平稳,却蕴含着比方才所有激烈言辞都更强大的力量,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坚定。
裴承忠死死地盯着儿子,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内里真实的灵魂。
他从儿子眼中看不到半分少年意气般的冲动,只有全然的认真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僵持,无声地对峙,空气中弥漫着失望、愤怒与不肯妥协的倔强。
良久,裴承忠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极度失望、难以理解和被冒犯的沉重目光,
深深地看了裴观野一眼,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将一室令人窒息的凝滞留给了母子二人。
裴观野依旧笔直地坐在那里,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如同冷硬的岩石。
他知道,这一关,他必须闯过去。为了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也为了那个在琅城等待的、他拼尽所有也要并肩同行的未来。
裴母看着儿子倔强如山的侧影,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未再多言。
餐桌上一片狼藉,却无人再有心思收拾。
这场关于未来与信念的战役,在裴家内部,已然亮明了底牌,而裴观野,寸步未让。
那场激烈的争吵之后,裴家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无声的冷战。
裴承忠不再主动与儿子交谈,饭桌上的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裴观野也犟着,除了必要的沟通,绝不主动开口。
但在开始填报志愿时,第一志愿被他毫不犹豫地、坚定地锁定为“琅城警察大学”,再无更改。
这种僵持持续了好几天,直到某个深夜,裴观野起夜时,发现书房的门缝下还透着光。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看见父亲独自坐在书桌后,
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略显疲惫和苍老的轮廓,桌上摊开着一些泛黄的相册和几本厚厚的军事院校介绍,
其中,琅城警察大学的招生简章被单独放在了一边,上面甚至有几处用笔做的标记。
裴承忠久久地凝视着儿子。
他看着儿子眼中那簇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过于清醒和执拗的火光,看着他挺直的、不愿依靠任何人的脊梁。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似乎也曾有过这样不顾一切的劲头,只是岁月和现实早已将那份棱角磨平。
良久,他重重地靠回椅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罢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却也有一丝释然,
“儿大不由娘,更不由爹。你既然铁了心,非要自己去撞一撞南墙,那就……去吧。”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不是因为被彻底说服,而是他看懂了儿子眼中那份不容更改、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谢谢爸。”裴观野喉头有些发哽,这三个字说得异常郑重。
然而,裴承忠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儿子,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核心。
书房内的空气似乎随着他接下来的话而重新变得凝滞。
“琅城警校,我同意了。你想靠自己闯一片天,这份心气,我虽然担心,但也算……有几分像我年轻的时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沉稳,甚至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严肃,
“但是,观野,有另一件事,我们必须说清楚。”
裴观野的心猛地一沉,预感到父亲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