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裴观野的声音渐渐歇了,他才缓缓抬起眼,清澈的目光撞进对方焦灼的眼底,
声音依旧是惯有的平静,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带着一种能稳稳托住人心的力量:
“你也是。”
他顿了顿,指尖在裴观野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补充,清晰又认真:
“做题时仔细审题,别总毛毛躁躁地漏看条件。最后这一个月,我不在你身边盯着,你更不能松懈。”
话音落,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裴观野,掌心相贴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像是一份无声的承诺,将彼此的心意牢牢系在一起。“时间不多了,别浪费。”
前排的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好几眼,听着这一长串叮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爽朗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微滞:
“小伙子们感情真好啊!是亲兄弟吧?哥哥去外地考试,弟弟这舍不得的劲儿,叮嘱得比爹妈还细!放心,凭这份心,肯定都能考个好成绩!”
裴观野和谢桉同时一怔。
裴观野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被“感情真好”四个字轻轻勾住——
那点不易察觉的甜,悄悄压过了欲辩的冲动。
他最终只是更紧地攥了攥谢桉的手,对着后视镜里司机善意的笑容,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谢谢师傅。”
谢桉则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耳根处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像被暖阳轻轻吻过,细微却清晰。
兄弟吗?或许在旁人眼里,他们此刻紧握着的手、眼底藏不住的牵挂,也只能用这两个字来解读。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但一种无声的牵绊,正顺着两人交握的掌心缓缓流淌,冲淡了离别的愁绪,也凝聚成一股共同奔赴未来的力量。
前方的路渐渐开阔,机场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逐渐清晰,像一个即将启程的坐标,标记着分别,也承载着重逢的约定。
离别的车轮终究还是驶入了机场的出发层。
裴观野几乎是卡着最后的时间点,才万分不舍地松开了紧握着谢桉的手。
那一下松开,仿佛抽走了他周身的力气,也带走了车厢里仅存的暖意。
他深深看了谢桉一眼,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瞳孔里,
然后才猛地推开车门,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人流——他怕再多看一眼,就真的走不了了。
回到锦城的日子,被试卷和复习资料填满,空气里都弥漫着倒计时的紧迫感。
裴观野留给谢桉的那部手机,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连线。
裴观野几乎是用了毕生最大的自制力,才遏制住自己想要时时刻刻听到谢桉声音、看到谢桉样子的冲动。
他将所有的思念与关切,都压缩在了周末那短暂的通话和视频里。
周末的夜晚,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电话接通,裴观野的声音总会先一步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吃饭了吗?”或者是:“这周状态怎么样?”
他的问题总是很具体,围绕着谢桉的生活起居,绝口不提自己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面对家族期待和学业压力时偶尔泛起的疲惫。
屏幕那头的谢桉,通常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吃了”、“还好”,语气依旧平淡。
但裴观野总能从那细微的声线变化里,捕捉到他的情绪。
如果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裴观野下一句就会状似无意地提醒:“桌上那瓶润喉糖,记得吃。”
如果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裴观野便会放缓了语气:“别熬太晚,效率比时长重要。”
有时候,他看着屏幕里谢桉低头做题的侧脸,一看就好久,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偶尔谢桉抬起头,会对上屏幕里裴观野专注的目光。他会微微蹙眉,问:“你看什么?”
裴观野便会笑起来,眼神明亮,带着点赖皮:“看我家小朋友怎么这么好看,做题都这么帅。”
谢桉通常会送他一个无声的、带着些许无奈的眼神,但唇角那微不可查的松动,却逃不过裴观野的眼睛。
他们聊得最多的还是学习。
裴观野会把自己遇到的难题拍下来发给谢桉,谢桉则会用清晰的思路和简洁的语音回复他。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在临城补课的日子,只是隔着冰冷的屏幕,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通话结束时,裴观野总是那个依依不舍的人。
“挂了吧,”谢桉通常会先开口,声音平静,“时间不早了。”
“嗯。”裴观野应着,手指却迟迟不肯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键。他会看着屏幕里的谢桉,直到对方率先移开视线,或者干脆伸手挂断。
屏幕暗下去,周围陷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