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观野会盯着暗掉的屏幕发一会儿呆,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因为刚才那短暂的连线而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他知道,谢桉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份牵挂。
也许是在接到电话时,那一声比平时稍快一点的接起;
也许是在视频时,虽然他很少主动说话,却总会将手机靠在堆满书的桌角,让裴观野能看着他学习;
也许,是在某个他因为难题而烦躁的深夜,手机屏幕会忽然亮起,收到谢桉发来的、关于某道题更简洁的解题思路,没有任何多余的问候,却精准地安抚了他焦灼的神经。
这部小小的手机,像一根细细的、却无比坚韧的丝线,跨越了地理的距离,将两颗同样在为未来拼搏的心,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们在各自的战场上奋力前行,知道在线的另一端,有一个人,正与自己遥相呼应,风雨同舟。
六月的烈阳灼烧着锦城一中考场外的柏油路面,空气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交卷铃声响彻校园,如同解开了一道紧绷已久的枷锁。
考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欢呼声、交谈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声瞬间将考场外的空地填满。
裴观野随着第一波人流快步走出考场。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紧绷数月的下颌线条明显松弛,眼底带着血丝,却亮得慑人。
他的目光迅速在等候的家长群中扫视,很快锁定了父母的位置,迈着长腿快步走去。
“考完了?”裴母迎上前,递过一束包装精致的向日葵,仔细端详儿子的神色。
“嗯。”裴观野应了一声,接过花束后直接转向父亲伸出手,“爸,手机。”
裴承忠看着儿子难得外露的急切,以为他是被考前禁网憋坏了,无奈地笑了笑,从口袋里取出那个保管了数月的手机递过去:
“考完了就放松放松,但别玩太晚。”
裴观野一把抓过手机,指尖因急切而微微发烫。
他迅速解锁屏幕,无视所有涌进来的未读消息和祝贺通知,指尖飞快滑动,精准地点开那个置顶的、毫无装饰的灰色头像。
裴观野:[考完了]
他只发了这三个字,随即紧紧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小小的对话框看穿。
车载着他们驶离喧闹的考点,窗外街景飞速倒退,他却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上。
与此同时,远在临城的谢桉刚刚回到安静的单人宿舍。
他将透明的文件袋放在书桌上,里面整齐装着考试用具和准考证。
房间里还弥漫着考前冲刺时留下的淡淡咖啡香和旧书卷气息。
他在书桌前静静坐了片刻,才从抽屉深处取出那个同样沉寂许久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赫然显示在锁屏界面。
看见那个名字和简短的三个字时,谢桉清冷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一直紧绷的肩颈线条彻底放松。
他指尖轻点解锁,凝视着那条信息,唇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漾开真实的涟漪。
他低头,指尖在屏幕上轻敲。
谢桉:[嗯。]
几乎在消息送达的瞬间,裴观野手中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点开,看见那个熟悉的“嗯”字时,胸腔里高悬数月的心终于轰然落地,随之涌起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视频通话请求。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两人隔着屏幕静静对视,一时竟都忘了言语。
裴观野贪婪地看着屏幕里的人——好像清瘦了些,但眼神清亮,状态比想象中好。
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笑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痞气的笑,而是有点傻气的、纯粹开怀的笑容,露出整齐的白牙,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谢桉凝视着屏幕那端傻笑的少年,能清晰看见他眉宇间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明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笑,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一丝无奈。
裴观野依旧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对着屏幕笑,仿佛光是看着谢桉的脸,就拥有了全世界。
前方开车的裴承忠和副驾的裴母透过后视镜,看见儿子抱着手机对着屏幕傻乐的模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母终于忍不住,小声对丈夫嘀咕:“老裴,你说……儿子这不会是考试太累,把脑子落在考场了吧?”
裴承忠轻咳一声,试图从后视镜里看得更清楚些,最终也只能无奈摇头,眼底却漾开笑意。
车厢内,回荡着裴观野压抑不住的轻快笑声,和手机屏幕里谢桉那安静却生动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