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将所有翻涌的疑问与不安都压抑下去,转而将滚烫的唇贴上了谢桉纤细的脖颈,
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执着,用力吮吸啃咬,想要留下些什么,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这个人是永远属于他的。
谢桉微微蹙眉,颈间传来清晰而用力的刺痛感,让他彻底察觉到了裴观野今天的不对劲。
无论是刚才那个过于用力的吻,还是此刻近乎发泄般的亲吻,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焦躁和……恐慌?
他抬手,有些用力地拽开了裴观野埋在自己颈间的头。
“不要留痕迹。”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才亲吻后的微喘,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裴观野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红痕?
他就这样看着谢桉,所有的躁动不安都化为了无声的控诉。
僵持了几秒,在谢桉平静无波的注视下,裴观野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沙哑着声音,将那句折磨了他许久的话问出了口:
“……谢桉,我有时候觉得,我根本抓不住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桉就明白了——裴观野听到了。听到了那天在连廊里,他与韩聿之间的对话。
心脏像是被细小的针尖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传来一阵微弱的、陌生的抽搐。
但这丝悸动尚未成形,便被更强大的、冰冷的理性毫不留情地碾碎。
他看着裴观野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不安与脆弱,像被狂风暴雨浇透后,仍固执地、湿漉漉地望向唯一的依靠,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但谢桉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一丝一毫的动摇,都可能导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永远?
这种轻飘飘的、承载着太多虚幻重量的词,从裴观野这样背景复杂、前程似锦的人口中说出来,更像是一场心血来潮时的甜蜜蛊惑,当不得真。
裴观野的世界太广阔,风景太繁盛,他有太多的选择,可以如此轻易地闯入他的生活,自然也可以在某一天,同样轻易地、不留痕迹地抽身离开。
而自己的身后,是现实的悬崖峭壁,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容不得半分行差踏错。
他能允许自己接受这段关系,已经是理智边缘的意外放纵,
但他绝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其中,变成一个将所有情感和生存意义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人。
他需要约束自己,必须将局面牢牢控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将心底那点萌芽不久的、不受控制的感情,深深埋藏,甚至……扼杀。
“抓不住?”谢桉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清凌凌的,像结了冰的湖面,平滑,冰冷,映不出半点温情与波澜,“怎么?”
他看着裴观野,语气尖锐如刀,“裴少爷还想找根实实在在的链子,把我拴在你身边不成?”
话音未落,他忽然向前逼近一步。瞬间拉近的距离让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气息交织,却带着剑拔弩张的寒意。
谢桉抬起眼,目光如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对上裴观野因他话语和动作而骤然失措的眸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淬冰的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清晰的警告,狠狠砸下:
“裴观野,你最好学会懂事一点。”
他刻意停顿,让冰冷的空气灌入两人之间微小的缝隙,每一个重新吐出的音节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寒意:
“能,就留下。不能,就立刻滚。”
这最后的六个字,如同最终审判,带着碾碎一切幻想与温存的绝对力量,
将裴观野所有试图靠近的指尖、所有卑微乞求确认的努力,彻底冻结在半空,最终封存在他骤然碎裂的眼底和瞬间冰凉刺骨的心口。
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凝固成坚硬的、令人窒息的块垒。
狭小的宿舍里,只剩下两人压抑而清晰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如同受伤野兽的喘息,在死寂中交错、对抗。
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模糊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无关的、仍在运转的世界。
抓不住。
是啊,他抓不住。这个人,就像一捧来自雪山之巅的泉水,清冽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
他越是因渴望而徒劳地用力紧握,那水流只会从他指缝间流失得越快、更冷,最终只留下一手狼狈的湿意与彻骨的寒凉,连那点虚幻的触感都迅速消散。
他下颌绷得死紧,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要将涌上喉头的、带着铁锈味的苦涩硬生生咽回腹中。
几秒令人心脏停跳的沉默后,他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得如同关节锈死的提线木偶。
一切,原来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一场自导自演的沉沦。
谢桉在这场他视若生命的感情里,始终冷静得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那些偶尔流露的、让他心跳加速的纵容,原来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施舍。
而他,不要这样的施舍。
“好。”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然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带着一种决绝的狼狈,大步冲向门口。
手搭上冰凉门把的瞬间,他的动作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背对着谢桉,宽阔的肩膀线条僵硬如石雕,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最终,他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拧开了门锁,头也不回地踏了出去,将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身后。
“砰。”
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关门声,如同最终的休止符,沉重地落下,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谢桉一个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裴观野身上那股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来自他方才在自己颈间过于用力的啃咬。
谢桉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颈侧那片刺痛的皮肤,触到了一点微湿和明显的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