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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进退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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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同冰冷的旁观者,静静地凝视着室内这场混乱的交锋。

裴观野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又或者是一场过于炽热的幻境。

谢桉的吻,谢桉的触碰,都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既像惩罚,又像某种绝望的确认。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理智,想要推开身上这个显然不太对劲的人,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谢桉那双氤氲着水汽、偏执却又深藏着无尽悲伤的眼睛时,所有推拒的力气都如同被抽干。

“看着我。”谢桉命令道,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

裴观野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却也写满执拗的脸。

他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碎裂的脆弱。就是这一丝脆弱,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不再试图反抗。

当谢桉再次吻下来的时候,裴观野闭了下眼,随即又猛地睁开。

他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不再是推拒,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同等的粗暴,扣住了谢桉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与其说是回应,不如说是一种同步的沉沦,一种对这场混乱的认命般的参与。

他的回应显然刺激了谢桉。

动作变得更加急切,甚至有些慌乱,仿佛急于证明什么,又像是害怕下一秒就会失去。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疼痛无处不在——手上伤口的抽痛,唇上被咬破的刺痛,皮肤被用力揉捏留下的钝痛。但这些痛楚,奇异地与一种陌生的、汹涌的快感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裴观野的呼吸彻底乱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在驱使着他。

他听到谢桉在他耳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呜咽,那声音不像欢愉,反而更像是一种痛苦的宣泄。

他能感觉到谢桉抓着他手臂的指尖深深陷入他的皮肉,带着细微的颤抖。

某一刻,当谢桉因为一个过于激烈的动作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时,裴观野几乎是下意识地放缓了力道,手臂环过他的腰背,将人更紧地拥住。

这个带着保护意味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谢桉抬起头,湿漉的黑发黏在额角,眼眶通红,里面情绪翻涌,复杂得让人心惊。

他看着裴观野,看着对方眼中同样未散的迷乱,以及那深处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笨拙的安抚。

一丝极淡的、近乎委屈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冲垮了谢桉强撑的冷硬。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裴观野的颈窝,身体细微地颤抖起来,不再有动作,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裴观野僵了片刻,颈侧传来湿热的感觉,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有些迟疑地、轻轻落在了谢桉微微颤抖的、光滑的脊背上。

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激烈的风暴过后,是死寂般的疲惫。

两人维持着紧密相拥的姿势,谁都没有再动。汗水浸湿了皮肤,黏腻地贴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血腥和眼泪混杂的复杂气味。

月光悄然移动,照亮了床边地板上凌乱丢弃的衣物,和裴观野那只无力垂落的、受伤的手。

裴观野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身体残留着极致的感官刺激,心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一种沉重的、仿佛烙入灵魂的疲惫。

谢桉依旧伏在他身上,呼吸渐渐平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后陷入了沉睡,只是环抱着他的手臂,依旧紧得不容挣脱。

这场以惩罚和占有开始的纠缠,最终以这样一种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方式,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而明天,又该如何面对?

无人知晓。

裴观野是被阳光晃醒的。

透过厚重窗帘的一道缝隙,一束金黄色的、带着尘埃光斑的阳光直射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手臂却传来一阵沉重的麻木感,以及……被什么压着的束缚感。

他猛地清醒过来。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雨夜、会所、耳光、门缝里卡住的手、那个血腥而绝望的吻、以及之后更加混乱失控的纠缠。

他偏过头。

谢桉就睡在他身边,侧躺着,面向着他。

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过分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挺直的鼻梁下,唇瓣上那道细小的破口已经结痂,呈现出暗红色。

他睡得很沉,呼吸清浅均匀,昨夜所有的偏执、冰冷和疯狂都从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纯净的、毫无防备的安宁。

一只手臂,正横亘在裴观野的胸膛上,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和占有意味。而裴观野自己的手臂,则被谢桉枕在颈下,早已麻木不堪。

他们靠得很近,近得能清晰地看到谢桉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

这副景象,带着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后的温馨假象。

裴观野一动不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只属于谢桉的手,手腕纤细白皙,指节分明,就是这只手,昨夜曾用力地抓挠过他的肩膀,也曾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不容他逃离。

他的目光又落到自己另一只手上,白色的纱布里外侧可见青紫,被不明污迹弄得脏污不堪,肿胀和疼痛依旧清晰。

这一切都在提醒他,昨夜发生了什么。

不是梦。

他还是和一个男人上了床。

和一个偏执的、精神状态显然不稳定的、口口声声叫他“叙之”、却又在情动时死死盯着他眼睛、让他记住是“谢桉”的男人。

荒谬感如带着冰碴的藤蔓,一圈圈缠紧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该怎么办?

报警吗?告他强迫?可记忆翻涌,昨夜后半程,分明是他自己先溃不成军,在那片陌生的情潮里……可耻地沉沦了。

那些带着痛楚的、灭顶般的战栗,此刻回溯,依旧让他指尖发麻。

那么,将人推开,彻底划清界限?然而,昨夜是他自己主动找来,也是他自己赖着不走,一步步踏入了这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的目光落在谢桉安静的睡颜上,昨夜就是这双眼睛,盛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对他下达了“你别想跑”的判决。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面对这道判决,自己竟无法轻易说出一个“不”字。

无关同情,也并非责任,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混沌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像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让他无法对这个明明在威胁他的人,真正狠下心肠。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枕在他手臂上的人,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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