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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擎天柱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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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箭穿透了肺腑,谢伯岳咳了两声,嘴角溢出鲜血,却还攥着他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急切:“桉儿……守好……燕州……”话音未落,便昏死过去。

城头上瞬间死寂,守军望着倒在血泊里的燕王,个个目眦欲裂。

那是燕州的擎天柱,是他们坚守的底气,如今,柱子倒了。

“医官!传医官!”谢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亲卫们慌忙抬着谢伯岳往城下跑。

郑毅在阵前看得真切,当即下令:“猛攻!先登城者,赏千金!”

敌军攻势更猛,几处城墙已被敌军攀上,守军士气一落千丈。

谢桉抹了把脸上的血——不知是父亲的还是敌军的,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触感,眼底瞬间燃起猩红。

他猛地抓起父亲掉落的佩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目光却骤然定格在城墙外侧。

“小心敌军箭手!”谢桉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如裂帛,锐利的视线扫过城头众将士。

“赵肃!左翼交给你,务必护住投石机盲区!”谢桉手腕翻转,剑光劈开一块飞溅的碎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决死营!随我杀!敢爬上来的,全砍下去!石贯落处,就是我们的死战之地!”

他如疯魔般冲向最危急的垛口,佩剑卷起凛冽的寒光,每一次起落,都有敌军惨叫着被斩落城下。

父亲温热的血溅在他脸颊,点燃了他眼底积压的所有凶性,曾经温润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噬人的戾气。

决死营将士紧随其后,甲胄染血,刀锋砍得卷了刃,便弃了兵器用拳头砸、用牙齿咬,哪怕被石贯砸断臂膀,也要拖着敌军一同坠落。

城砖被鲜血浸透,脚下打滑,却没有一人后退半步,硬生生将敌军一波波疯狂的攀爬攻势,死死逼了回去。

当最后一名敌军退下城墙,谢桉拖着满是血污的身体冲下城头,直奔临时改作医馆的府衙。

军医正围着病榻,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谢景暄立在床侧,指尖死死攥着衣袍角,指节泛白;

孟夫人坐在床尾,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只一遍遍用温热的帕子擦拭谢伯岳逐渐冰凉的手。

“世子……箭簇入肺,失血太多,王爷年事已高,又连日操劳……只怕撑不过今夜了。”军医的声音带着颤意,如重锤砸在谢桉心上。

谢桉踉跄着靠坐在床边木凳上,冰冷的木纹透过单薄衣料刺进肌肤,却远不及心底寒意的万分之一。

他望着病榻上气息微弱的父亲,视线在泪水里反复模糊又清明——

那张曾因他回京而紧绷的脸,此刻苍白如纸,连呼吸都轻得像随时会中断的丝线。

“父王……”谢桉喉间发紧,伸手覆上父亲的手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记忆翻涌而来:幼时父亲将他举过肩头,在燕州草原上看云卷云舒;

少年时父亲握着他的手,在沙盘上推演兵法,教他“守土安民”四字的重量;

他第一次独立处理政务时,父亲虽未明说,眼底却藏着难掩的骄傲……

这些刻进骨血的片段,从不是遥远的记忆,而是他二十余年人生的底色。

他是谢桉,是谢伯岳的儿子,是燕州的世子。

这身份、这血脉、这二十年来点点滴滴融入骨血的爱与责任,从不是外来的附着、虚假的记忆,而是他存在的本身。

孟夫人终是忍不住,泪珠砸在锦被上,声音哽咽:“老爷他……还没看到燕州解围……”

刚到总角之年的谢景暄侧过脸,抬手抹了把眼角,再转回来时,眼底已多了几分少年人少有的坚定。

谢桉没说话,只是俯身靠近父亲,将耳朵贴在他心口。

那微弱的心跳声,如风中残烛,一点点变缓、变轻。

子夜时分,当更漏敲过三下,谢伯岳的手轻轻垂落,彻底没了气息。

“父王!”谢桉猛地攥住那只冰凉的手,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却又很快咬住嘴唇,将悲恸咽回心底——他是燕州如今唯一的支柱,不能倒下。

孟夫人伏在床沿,泪水无声浸湿了锦被;

谢景暄走到谢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虽年少,却学着大人的模样分担着沉重。

因战事紧急,众人只能简办丧事。谢桉让人在府衙后院掘了一方土坑,取来父亲平日最爱的玄色朝服,亲手为他换上。

孟夫人找出谢伯岳常戴的玉扳指,小心翼翼套在他指上;谢景暄则折了几枝耐寒的松柏,插在坑边,算作临时的墓碑。

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三人静默的跪拜。

雪粒无声落在三人肩头,也落在新土之上,仿佛为这位守了燕州半生的老将,覆上一层素白的孝布。

“父王,待燕州解围之日,儿定将您迁回祖坟,让您看看太平的燕州。”谢桉跪在雪地里,额头抵着冻土,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

起身时,他拭去眼角的泪,眼底的悲恸已化作冷硬的决绝——父亲走了,但燕州不能亡,他要带着父亲的遗愿,守住这方土地。

孟夫人扶着谢景暄起身,望着谢桉的背影,轻声道:“桉儿,你放心,我和你弟弟,都会陪着你。”

谢景暄用力点头,攥紧了腰间的短剑:“大哥,我能上战场,我能杀敌!”

谢桉回头,看着孟夫人泛红的眼眶与景暄稚嫩却坚定的脸,心中一暖。

他抬手拍了拍谢景暄的肩:“好,不过你现在太小了,好好保护自己和母亲,就是在帮大哥的忙。”

指尖触到谢景暄单薄的肩头,谢桉喉间微紧——他不能倒下。

燕州的城墙还等着他去守,城内的军民还等着他撑住;

更不能让景暄重蹈覆辙,像原著中一样,在猝不及防的风雨里,过早扛起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庭院,新土上的松柏枝在风中微微颤动,如在无声回应。

城外的敌营仍亮着篝火,城内的困境依旧重重,但此刻的府衙后院,却多了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那是血脉的传承,是绝境中不肯熄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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