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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受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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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止一愣,“就他二人?”

“还有盐铁司几位擅水利堤防的判官公事。”燕正和在他对面落座,“白五的二哥四哥也随行。”

韩彰与蒋平,一个颇通火药,一个水性甚佳,高止也有耳闻,倒是,沈将军出城不带军?“官家打算从别处调兵?”

燕正和颔首说是,“京中不能动,怕会引得反贼提前动手。”

“黄河两岸的百姓……”他叹声气,“只能先尽力疏散。”

倘若不顺利……

“官家真会应他要求?”早间从八王那里看过有关襄阳王的一应消息后,高止眉头便始终松不开,“赵爵绝对不配为君主,大宋落在他手里,只会比黄河堤溃还糟糕。”

“可真到了那一步,官家不答应,被戳脊梁骨的就是官家。”燕正和隔墙朝贡院的方向一望,要知道,“光那里就有上万条性命。”

高止缄默许久,“黄河与贡院,必须先解决一个,否则太被动。”

他这话讲的……“你有办法?”燕正和立即看他。

“我们束手束脚,是因为摸不透贡院内形势。”高止说。

燕正和同意,“信息太少,无从确认躲在暗处的反贼内应。”

“但我们知道谁不是。”

“相爷?”这也是棘手的地方,燕正和愁眉,“他如今为质,屋外有人把守,我们无法靠近,即使能,反贼也不可能放任相爷四处走动观察,为我们传递消息。”

那可是反贼最大的倚仗。

“还有一个人。”

他这么笃定,倒让燕正和一愣,寻思半晌,还是不得其意,“谁?”

“方临安?”

庞吉嗤嘲,“他能有什么远见。”

“太师何必自谦?”和尚还是笑。他好像只会笑,由始至终,没增没减,非常自然地曲解庞吉的讽意,“舍一个姻亲,换自己洗脱嫌疑,连带着把您也藏在幕后,这如何不算远见?”

称赞着:“不愧有您做榜样。”

庞吉没说话。

他知道这和尚还有后话。

“不过……”

——果然。庞吉不悦地眯起眼。

和尚状似惋惜:“方大人这一着够狠心,也够果断,只可惜太师费心培养的一枚棋子。”

庞吉已经烦透了和尚总是话里有话,“他算什么棋?”不过一个想起来才随手捧一把的玩意儿罢了。

方临安有野心,偏眼光差,下血本舍出去一个妹妹,竟只搭上这么个木轴脑袋的书呆子,文章作得再好是官家钦点探花又如何?

还不是因为不知变通遭同僚排挤。

“我有心拉他,他却不知感恩。”时至今日,方临安提起旧事依旧恨得牙痒痒。

当年借着一个厅判严刑错杀嫌犯的东风,他以外室一事,胁迫李元平参了开封府一本——也仅有那一回。

往后那蠢材就再也不肯依从,怎么要挟都不管用,宁肯丢了官职。

“倒叫我颜面尽失。”方临安咬牙切齿挤出话来,余光瞥过墙边高溅至平闇的血迹,忽然又笑了,“那时有人告诉我,他就是拥有的不够多,所以丢起来没负担,你得推着他往上爬,爬到足够高,到那时候,威胁起来才有意思。”

“这话……”论调实在熟悉,包拯稍一想,猜到由来,“是太师告诉你的。”

方临安不否认,但也不承认,翘着条腿翻完手里文章,嘲笑着,“什么人都能进这试院。”

就要随手往炭盆里扔。

“住手!”

“等等!”

陡然响起接二连三的阻拦。

方临安吓了一跳,待看清屋内那些神色紧张的文官,“哟。”霎时笑了,“稀罕啊!”

昨日身首分离的血腥场面都没撬动这群文人的骨头,眼下不过一份考生答卷,竟惹得这群人失态。

有趣。

方临安本就闲极无聊,有乐子岂能不看?“这天寒地冻的,诸位大人身体单薄,若冻病了可不行。”

当下抬手一招,支使同伙搬起火星子正旺的炭盆,“下官为诸位添添柴啊!”

就要往一口置放试卷的箱笼里倒。

顿时一阵腾挪乱响。

“等等。”相爷再次出言。

他转目,神情稳住旁侧同僚,才对方临安道:“我等庸人,你要戏耍我等不妨事,横竖落在你手,生死全由你,可考生无辜。”

相爷看一看方临安,又看一看窗前门后持刀看守的反贼,“何况,考生中应有尊主的人。”他无私提建议,“待到新主登基,正好以这些卷子定官爵,岂非省时省力的好事?”

方临安一时目现犹豫。

也是这一迟疑,后堂响起叩窗声,在仅有炭火哔剥的室内十分清晰。

方临安当即眼一亮。

他起身大步往后堂去,窗缝下已有人塞进来一张纸条,短短几行字,简明扼要外头情形。

“……应对再好又如何。”方临安三两眼看罢,嗤笑,“还不是拿我们无法。”

“大哥说得是。”他的军副指挥附和,末了,又问,“大哥,这盆火还烧不烧?”他早想说了,“包拯可没安好心。”

“我当然知道。”方临安冷哼一声,“他是还妄想赵祯能赢呢。”

就这么遂了包拯的意又实在不甘心。

他突然有了主意,“你去,把咱们的人试卷挑出来,其余都……”

话说一半,方临安猛地变了脸,连连唾骂,很是气急败坏,“包黑子狡诈,中了他的计了!”

包拯是在救这些考生的试卷不假,可那三言两语,竟还叫他套去消息,坐实考生里有他们的人,而今还险些让他泄露具体身份,此人怎能如此奸滑!

方临安气急,军副指挥忙迭声说:“大哥息怒。”又讲,“凭他还能翻出天去不成?”口气颇是狂妄,“叫他知道了又如何?”

是,事已至此,包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方临安来回踱步,想着大事,才勉强压下火,“我们有人在暗,包黑子才会投鼠忌器。”

他往正堂方向一瞧,难免轻蔑,“这些当官的自诩正义,什么杂草都想救,他们束手束脚,正好方便我们。”

“那……”军副指挥想了想,“干脆全毁了?”

“不。”方临安脸色阴晴不定半晌。

再是不想承认,包拯确实说对一句话,“王爷登临大宝,手里不能没有合适的人用。”

“且留着,让他猜去吧。”报复一般的宣泄完,他一连灌了自己好几口冷茶才算冷静下来。

复又捏着纸条看了看,“朝廷安排完外头的,该轮到里边了。”

军副指挥奉承:“是不是要大哥出马了?”

方临安不语,笑了,志得意满的模样。

他没等多久。

午时开初,方临安被刀顶着后腰,一脸忍气吞声给封弥院送完饭食,最后被推搡进“关”他的屋舍时,已完成消息传递。

那由一截衬里做纸、木炭为笔,潦草写就的字条很快转呈到高止与燕正和眼前。

很短,仅五字而已。

——展昭已受降。

贡院内,方临安抱着他那柄黑沉的铁剑,快活地翘着腿,脚尖一点一点,应和心里一首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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