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以前不知道,谈恋爱这件事,和失忆不失忆真的没关系。
庆泊屿还是那个庆泊屿。确定了关系之后,他的消息从“一天十几条”变成了“一天几十条”。早上醒来第一条,晚上睡前最后一条,中间夹杂着各种废话、表情包、路上看见的奇怪东西、食堂难吃的饭、那几个朋友又干了什么蠢事。
屿屿不爱喝苦茶:早!
屿屿不爱喝苦茶:今天下雨了,你出门记得带伞
屿屿不爱喝苦茶:[狗狗叼伞.jpg]
阮宁醒来的时候看见这三条消息,靠在床头笑了一下。他回了一个“早”,然后起床洗漱。等他收拾好准备出门,手机又震了。
屿屿不爱喝苦茶:你起了吗?
屿屿不爱喝苦茶:吃早饭了吗?
屿屿不爱喝苦茶:今天去医院吗?
阮宁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回:起了,还没吃,去。
屿屿不爱喝苦茶:那你快去吃饭!
屿屿不爱喝苦茶:不许空腹去医院!
屿屿不爱喝苦茶:[狗狗严肃脸.jpg]
阮宁看着那个表情包,弯了弯嘴角。他走进路边一家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阮宁:[图片]
阮宁:在吃了。
屿屿不爱喝苦茶:乖!
屿屿不爱喝苦茶:[狗狗摸头.jpg]
阮宁咬着包子,看着那个“乖”字,心想这人怎么失忆了还是这副德行。但他没有说,只是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早饭。
到了医院,阮宁陪妈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然后去护士站问了问情况。一切都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大前天一样。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阴的,但没有下雨。阮宁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庆泊屿说“记得带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没带。他想,如果现在下雨了,那个人一定会说“你看吧,让你带伞你不带”,然后把自己的伞递过来,自己淋着雨跑回去。
以前就是这样。
阮宁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很想见他。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阮宁:你中午有空吗?
那边秒回。
屿屿不爱喝苦茶:有有有有有!
屿屿不爱喝苦茶:你要找我吗?!
屿屿不爱喝苦茶:哪里?几点?我过去找你!
阮宁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弯了弯嘴角。
阮宁:你学校附近有家川菜馆,你上次说想带我去的。
屿屿不爱喝苦茶:有!我知道哪家!
屿屿不爱喝苦茶:中午十二点?我去接你?
阮宁:不用,我自己过去。十二点见。
屿屿不爱喝苦茶:好!十二点见!
阮宁看着那条消息,收起手机,叫了辆车。车子穿过半个城市,停在川菜馆门口。
他下车的时候,看见庆泊屿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正往这边张望。看见阮宁的瞬间,他的眼睛亮起来,快步走过来。
“你来啦!”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还怕你找不到呢。”
阮宁看着他那个样子,心想,这个人真的很好懂。开心就笑,不开心就不笑,想你了就说想你,从来不用猜。
“走吧。”阮宁说,“饿了。”
庆泊屿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快步走到前面替他掀开门帘。阮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进去。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庆泊屿把菜单递给他,说:“你看看想吃什么,我都行。”
阮宁接过来,翻了翻,点了几个菜。庆泊屿在旁边听着,忽然说:“你点的一个是上次吃过的,两个是新的。”
阮宁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庆泊屿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记住了你上次吃的那家店的菜,你说那家店味道还可以。”
阮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这个人,失忆了,不记得他们以前的事,不记得他们一起吃过多少顿饭,不记得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但他会重新记。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记。
阮宁低下头,继续翻菜单,声音很轻:“再点一个你喜欢的。”
庆泊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好呀!”
菜上来的时候,庆泊屿还是老样子,自己吃两口就给阮宁夹一筷子,看他吃了就高兴,看他皱眉就紧张。
阮宁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说:“你不用一直看着,菜不会跑。”
庆泊屿理直气壮:“我不是看菜,我是看你。”
阮宁没接话,低头吃饭,耳朵尖红了一点。
吃完饭,庆泊屿抢着买了单,说:“上次你请的,这次我请。下次你请,下下次我请,再下下次你请——”阮宁打断他:“你算得倒清楚。”
庆泊屿笑着说:“那当然,追你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说‘下次我请’,所以这次我请,下次你请,再下次——”
“行了,”阮宁说,“走吧。”
庆泊屿跟在他后面,走出川菜馆。天还是阴的,但没有下雨。两个人走在路上,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觉得尴尬。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庆泊屿忽然开口:“阮宁,你下午有事吗?”
阮宁想了想:“没有。”
庆泊屿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那我能跟你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不耽误你时间。”
阮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他想起很久以前,这个人也是这样,每次分开都舍不得,每次都要说“再待一会儿”,每次都说“就一会儿”。他弯了弯嘴角:“你想去哪儿?”
庆泊屿想了想,说:“旁边有个公园,要不要去走走?”
阮宁点头。他们过了马路,往公园走去。公园不大,有几条小径,几张长椅,几棵树。树叶开始黄了,偶尔落下一两片,飘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