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以为那天在电话里对张博涵说完那些话之后，自己会轻松一些。但事实上，并没有。

他只是更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他不想再躲了。不是不想躲张博涵，是不想躲庆泊屿。

他已经躲了两年，躲过了纽约的每一个冬天，躲过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躲过了每一次看见有人背影肖似他时的心跳加速。他不想再躲了。

可“不躲”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庆泊屿依然每天发消息过来。阮宁回得比以前快了一点，也偶尔主动发一条过去，比如“今天医院人少”“这家店的面不错”。每次他主动发消息，庆泊屿都会秒回一连串感叹号和表情包。

阮宁看着那些消息，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想哭。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是不想，是不知道。

两年太长了，长到他几乎忘了该怎么靠近一个人。他习惯了把所有的想念压下去，把所有的情绪藏起来，把所有关于那个人的念头在冒出来的瞬间按回去。

现在忽然有人说“我想追你”，说“我喜欢你”，说“我觉得你很特别”，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不是因为噩梦，是因为手机里躺着一条消息：

屿屿不爱喝苦茶：阮宁，我后天复查，你会在医院吗？

他已经问过很多次了，每次都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阮宁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阮宁：会。你几点？

那边秒回。

屿屿不爱喝苦茶：上午十点！

屿屿不爱喝苦茶：你要来找我吗？

屿屿不爱喝苦茶：还是我来找你？

屿屿不爱喝苦茶：你方便吗？

屿屿不爱喝苦茶：会不会打扰你？

屿屿不爱喝苦茶：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就远远看你一眼也行！

阮宁看着那一连串消息，忍不住笑了。他回：

阮宁：十点，我去找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阮宁点开，庆泊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都压不住的雀跃：“真的吗！那我等你！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不对，你在几楼？我去找你！算了还是你来找我吧，我怕跑岔了！”

阮宁听着那段语音，弯了弯嘴角。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

到了那天，阮宁在医院陪妈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往康复科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远远看见庆泊屿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正低头看手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比上次见又短了一点，露出干净的后颈。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在发光。

阮宁站在拐角处，看了他几秒。然后他走过去。

庆泊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你来啦！”

阮宁点点头。庆泊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傻乎乎地笑着。阮宁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目光，落在他的检查单上：“复查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庆泊屿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以后不用每周来了，一个月来一次就行。”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那……以后就不能每周碰见你了。”

阮宁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想起两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每次见面都舍不得走，走了还要回头看好几眼。

阮宁弯了弯嘴角：“又不是见不到了。”

庆泊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又亮起来：“那你……你还愿意见我？”

阮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庆泊屿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宁看着他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想起Daniel说过的话：“你什么时候才能忘了他？”

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

“庆泊屿，”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之前说，想追我。”

庆泊屿的呼吸停了一拍，点了点头。

阮宁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紧张的表情，看着他嘴角那一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他想起两年前这个人说“别把我当朋友了”，想起他在机场追着自己喊“不要走好吗”，想起他在医院走廊里茫然地说“我们认识吗”。

他想，这个人真笨。忘了我，还要重新爱上我。忘了我，还要重新追我。忘了我，还要站在我面前，用那双眼睛看着我，让我没办法假装看不见。

“不用追了。”他说。

庆泊屿的表情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光像是被人关掉了，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睛里已经涌上了慌乱：“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烦了？我以后少发消息——”

“庆泊屿。”阮宁打断他。

庆泊屿停住，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