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小径慢慢走。庆泊屿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兜里，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一会儿看看他。

“阮宁。”他忽然停下来。

阮宁也停下来，转头看他。庆泊屿站在一棵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我其实……”他开口，又停住了，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太快了。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我就说喜欢你，说想追你，说想跟你在一起。你可能觉得我只是三分钟热度。”

阮宁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但不是的。”庆泊屿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人，“我是认真的。从第一次在病房看见你，我就是认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很特别。后来每次见你，那种感觉都会更强烈一点。你笑的时候，我跟着开心。你不笑的时候，我想让你笑。你不理我的时候，我翻来覆去想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忘了以前很多事。但我觉得，我以前可能也认识一个人，像你一样，让我想靠近。我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但我觉得，那个人应该也是你。”

阮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庆泊屿看着他，目光里有不确定，有期待，有一点点怕被推开的小心翼翼：“阮宁，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风从树梢吹过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在他们之间。

阮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庆泊屿的手。那只手有点凉，微微发着抖。

“认识。”他说。

庆泊屿的呼吸停了一拍。

阮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认真又紧张的脸。他想起两年前这个人站在烟花下说“别把我当朋友了”，想起他在机场追着自己喊“不要走好吗”，想起他在医院走廊里茫然地说“我们认识吗”。

他想，是时候了。

“我们以前在一起过。”

“两年前，”阮宁继续说，“你出了车祸，失忆了，忘了我。你现在问我是不是认识，答案是认识。你想知道以前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想清楚，知道了以后，可能会难受，可能会后悔，可能——”

“不会。”庆泊屿打断他，握紧他的手，“我不会后悔。”

“那你想知道什么？”阮宁问。

庆泊屿想了想，说：“我们怎么认识的？”

阮宁笑了一下：“公开课。你坐在最后一排，我在台上发言。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

庆泊屿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是我先喜欢你的？”

“嗯。”

“那你呢？”

阮宁看着他，想起那个秋天，想起那个人坐在台下看他的眼神，想起他后来装成高冷学弟来加微信的样子，想起他在操场边把自己抵在栏杆上，烟花在头顶炸开，他说“别把我当朋友了”。

“我也是。”阮宁说，“只是没说。”

庆泊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亮亮的。他握紧阮宁的手，说：“那后来呢？”

阮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忽然不想说那些难过的事了。那些事以后再说，现在他想说点好的。

“后来你追我，”阮宁说，“你每天给我发消息，约我吃饭，陪我去医院。你说你离不开我，说没有我不行，说你喜欢我，从第一眼就喜欢。”

庆泊屿听着，眼眶有点红：“那我说了吗？”

“说什么？”

“说我爱你。”

庆泊屿低下头，把脸埋进阮宁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那我现在再说一次。”

阮宁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听见他的声音，轻轻的，闷闷的：“我爱你。”

阮宁站在那里，任他抱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知道了。”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也是。”

那天下午，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庆泊屿问了很多问题，问他们以前去过哪里，吃过什么，做过什么。阮宁挑好的说，说他们一起走过城中村，一起剪辑纪录片，一起在操场边看过烟花。说他们吃过很多顿饭，吵过很多次架，和好过很多回。说那个人总爱发小狗的表情包，说那个人叫他“哥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庆泊屿听着，有时候笑，有时候沉默，有时候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宁。”他忽然开口。

“怎么了？”

“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好？”

阮宁转头看他。庆泊屿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然你怎么会走？”他说，声音有点低，“如果你不走，我不会一个人。如果我对你好，你不会舍得走。”

阮宁看着他，心里忽然酸了一下。他伸出手，握住庆泊屿的手。

“不是你的错。”他说，“是别的原因，跟你没关系。”

庆泊屿抬起头，看着他：“那你以后还会走吗？”

“不会。”他说。

“那就好。”他说，“你走了我会很难过的。”

阮宁看着他，弯了弯嘴角：“知道了。”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染了一层橘红色。公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有人带着孩子玩耍。庆泊屿坐在长椅上，握着阮宁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阮宁，”他说，“我以前叫你什么？”

阮宁想了想：“哥哥。”

庆泊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哥哥？”

“嗯。”

庆泊屿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叫了一声：“哥哥。”

阮宁的耳朵尖红了一下，移开目光，没说话。

庆泊屿又凑近一点，声音低低的：“哥哥。”

阮宁伸手推他的脸：“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