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
昨晚心里念了一万遍噩梦退散毫无效果。
……也不是完全没效果,好歹有个心理安慰。
数学课在周四下午第一节,这个时间点本身就让人昏昏欲睡。
教室里风扇吱呀呀地转,吹得讲台上试卷边缘微微翻动。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一道几何证明题,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规律而催眠。夜伊单手撑着头,视线跟着老师的粉笔走,脑子里却在复盘早上渊发来的消息。
消息还是只有两句话:“保持观察。如有异常感受,记录细节,不要忽视。”
“所以我们需要先看OE平分角MOB后的角BOE是多少……”刘老师用三角尺在黑板上比划,“谁来告诉我,下一步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后排传来压低声音的嘀咕,大概是在猜步骤。夜伊抬起眼看向黑板。
“夜伊。”
老师点了他的名。
夜伊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刚张开嘴准备回答,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他眨眨眼,那感觉又消失了。
“夜伊?”老师看着他。
“在。”他稳住声音,“用180度减角MOB。”
“正确。”老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后面证明过程也简单说一下。”
夜伊重新坐下,手扶住桌沿。那种晃动感又来了,像是被水浸过的画,边缘模糊、流动。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然放大,咚咚咚地撞在耳膜上。
然后画面切进来了。
真实的场景碎片,硬生生插进他的视野里:一条陌生的街道,路灯是那种老式的昏黄色,路旁有棵歪脖子树。接着是尖锐的刹车声,橡胶摩擦地面的声音刺得他耳膜发疼。有什么东西飞起来,在昏黄路灯下划过一道弧线——
“夜伊?”
有人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胳膊。
夜伊回神,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刘老师站在讲台边,眉头微皱:“让你说证明过程,你在发什么呆?”
“对不起。”夜伊立刻站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黑板上的图形,“相减后得角AOM等于30度,又因为角MON等于90度,所以可得角AON等于60度……”
他流畅地说下去,证明步骤一步不差。老师听完点点头,让他坐下,转身继续讲课。
夜伊坐下的动作有点僵硬。知泉侧着身,用课本挡住半边脸,小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夜伊压低声音,“就是太困了。”
这是真话,昨晚他确实没睡好。
“困到脸都白了?”知泉眉头挑起来一点,“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手指在抖。”
夜伊低头看自己的手。现在不抖了,但指尖确实有点发凉。他把手收进抽屉下,用另一只手握住。
“可能低血糖。”他说。
知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转回身去面朝黑板。但夜伊注意到,从这节课剩下的三十分钟里,知泉往他这边瞥了几次。
下课铃响了。老师刚宣布下课,知泉就转过来,胳膊搭在夜伊桌面上:“真没事?”
“真没事。”夜伊把数学书合上,“早上吃少了。”
“我妈今早做了饭团,还有俩在我书包里。”知泉说着就转身去掏书包,翻出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三角形饭团,“你吃不吃?”
“你不吃?”
“我早上吃了三个,撑死了。”知泉把饭团塞到他手里,“赶紧的,下节语文,别又低血糖晕过去。”
夜伊看着手里的饭团,保鲜膜上还有水汽。他慢慢撕开,咬了一口。米饭还是软的,他咀嚼着,余光看见知泉盯着他看。
“干嘛?”他含糊地问。
“看你吃得香不香。”知泉说,“还行,看来味觉没出问题。”
夜伊差点噎住。他喝了口水把饭团咽下去:“你还说我最近像你妈,现在反过来了,你最近说话怎么也像我妈。”
“庄阿姨也这么关心你?”知泉笑,“那说明英雄所见略同。”
前排两个女生转过头来加入聊天,话题很快转到下周的月考。夜伊一边吃一边听,偶尔插句话。那种眩晕感没有再出现,但刚才闪过的画面还残留在脑子里——陌生的街道,老式路灯,刹车声。
他确定自己没见过那条街。至少在这个世界线里没见过。
语文课照常进行。老师讲《陈太丘与友期行》,夜伊努力集中精神,但总忍不住分心。他拿出笔记本,在课本掩护下翻开新一页,写下:“数学课,15:20左右。突然眩晕,眼前出现陌生画面:街道、路灯、刹车声。持续约3-4秒。”
写完这几个字,他停笔想了想,又补充:“知泉注意到了。给他饭团后未再追问。”
笔记本合上时,语文老师正好点到他的名字,让他解释“相委而去”的意思。夜伊站起来,顺畅地答了。坐下时,知泉在桌子下面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放学铃在四点半准时响起。。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其他人可以走了。夜伊和知泉都不是这周值日,收拾好书包就往外走。
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吵吵嚷嚷的。有人抱着篮球从他们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知泉侧身让开,顺手拉了夜伊一把:“看着点路。”
“我看着呢。”夜伊说。他其实有点走神,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个刹车声。
走到一楼大厅时,人更多了。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在看新贴的社团招新海报。知泉踮脚看了一眼:“篮球社下周招新,你去不去?”
“我?”
“试试嘛,你身高够了。”知泉说着往外走,推开玻璃门。
四月底的下午,阳光还很亮,但已经没那么热了。风里带着点植物的气味,可能是操场边那排树开花了。夜伊还在尝试把脑子里那些杂乱的画面压下去。
他们走的是平时那条路。今天车不多,两人直接穿过去。
第二个路口就在前面一百米左右。
夜伊看着那个红绿灯,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怎么了?”知泉问。
“没什么。”夜伊说,但眼睛盯着路口。现在是绿灯,行人正通过。一辆公交车在等候线后面停着,司机在喝水。一切正常。
但就在他们走到距离路口还有二十米左右时,那种感觉又来了。
眼前的场景开始重叠:他看见现在的路口,绿灯,行人;但同时又有另一个画面浮现出来,是同一个路口但角度不同,天色更暗,路灯已经亮了,车流方向也不一样……
两个画面像两张透明胶片叠在一起,边缘处融合又分开。
夜伊停住脚步。
“夜伊?”知泉回头看他。
“我们……”夜伊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我们换条路走吧。”
“换条路?”知泉看看路口,又看看他,“为什么?这条路最近。”
“我想去书店看看。”夜伊临时找了个理由,“教辅,月考用的。”
“书店在另一边,绕过去至少多走二十分钟。”知泉说,他看了夜伊两秒,然后点头,“行,那就绕吧。”
他转身往左拐,那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平时走的人少。夜伊跟上他,走过路口时,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绿灯还剩五秒。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学生加速冲过去,在变红灯前最后一秒过了线。公交车启动,缓缓驶过斑马线。
一切正常。
但夜伊胸口那种发紧的感觉直到他们拐进巷子深处才慢慢消退。
巷子两边是老式居民楼,墙上爬着些藤蔓植物。有户人家在窗台上养了花,粉色的不知名小花垂下来。知泉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等夜伊跟上。
“书店真要现在去?”知泉问。
“嗯。”夜伊应了一声。他现在真的得去了,不然这谎圆不回来。
“那行,我陪你去。”知泉说,“反正回家也没事。”
巷子走到头是个小菜市场,下午这个时候摊主们都在收摊。地上有积水,知泉跨过去,回头伸手拉夜伊。夜伊握住他的手跳过去,落地时脚下打滑,知泉用力一拽才站稳。
“小心点。”知泉松开手,“你咋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