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

“你手上那个，真的不是伤口吧？”

夜伊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不对劲。”知泉说，“伤口哪有缠那么厚的，而且你一直不让我看。你是不是……在藏什么东西？”

夜伊没说话。他右手放在被子外面，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胶带白天就撕掉了，现在戒指完全露着。

“我能看看吗？”知泉问。

夜伊犹豫了很久。然后他慢慢伸出手：“你看吧。”

知泉打开床头小灯。暖黄的光晕开，照亮两人的脸。他坐起来，握住夜伊的手，凑近了看戒指。

银色的，纹路复杂。在灯光下，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微微流动。

“这戒指？”知泉问，指腹摸着戒指表面，“不像普通的戒指。”

“地摊货。”夜伊说。

“地摊货能有这种做工？”知泉不信，“这纹路，这材质，看起来挺贵的。你哪来的钱买的？”

“攒的零花钱。”

知泉盯着戒指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夜伊：“夜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夜伊一愣：“什么？”

“这不像你自己会买的东西。”知泉说，“太精致了，不像你的风格。除非是别人送的。谁送的？男的女的？”

夜伊哭笑不得：“没有，我自己买的。”

“真的？”

“真的。”

知泉松开了手，但眼神还是充满怀疑：“那你为什么一直藏着？”

“学校不让戴首饰。”

“那你现在怎么不藏了？”

“累了。”夜伊说，把手收回来，“不想藏了。”

知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关掉灯：“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睡觉。”

两人重新躺下。房间里又陷入黑暗。夜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他能听见知泉的呼吸声，均匀，平缓。

“夜伊。”知泉又开口。

“又怎么了？”

“没什么，晚安。”

“晚安。”

知泉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夜伊听见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睡着了。

夜伊侧过身，面朝着知泉的方向。月光照进来，隐约能看见知泉的轮廓。他睡得很安稳，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露在外面。

夜伊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张熟睡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夜伊是被知泉的闹钟吵醒的。

刺耳的铃声在房间里炸开，夜伊皱眉，睁开眼睛。知泉还在睡，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索，摸到闹钟，按掉。

世界清净了。

知泉翻了个身，又睡了五分钟，才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着。

“几点了？”他问，声音含糊。

夜伊看了眼闹钟：“六点半。”

“还能睡十分钟。”知泉又倒下去。

夜伊没再睡。他坐起来，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晨曦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楼下有早起的邻居在散步，鸟在叫。

六点四十，于暄来敲门：“起床了，早饭好了。”

“起了——”知泉拖长声音应道。

两人起床洗漱。知泉家的卫生间里有两套牙刷，一套蓝色一套绿色，蓝色的那套是给夜伊准备的，从小学留到现在。

洗漱完，换校服。知泉的校服皱巴巴的，他从衣柜里翻出熨斗，随便烫了两下：“凑合穿。”

“你妈不是给你烫好了吗？”

“昨天穿过了，皱了。”知泉说，“反正到学校也坐皱了，无所谓。”

两人走出房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包子，咸菜，鸡蛋。

“快吃，别迟到。”于暄说。

四人坐下吃早饭。知祺祥在看早报，于暄在给两人剥鸡蛋，知泉在狼吞虎咽地喝粥。

“慢点吃，别噎着。”于暄说。

“不吃快点要迟到了。”知泉含糊地说。

夜伊吃得比较慢。他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粥，一个鸡蛋。

吃完，两人背上书包出门。

“路上小心。”于暄在门口叮嘱。

“知道了——”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两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站台上已经有几个学生在等。

“今天数学课。”知泉忽然说。

“嗯？”

“希望刘老师别点我。”

“你昨天不是预习了吗？”

“预习了也紧张。”知泉说，“我一被点名就大脑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夜伊看着他：“那你尽量别被点到。”

“怎么控制？刘老师想点谁点谁。”

车来了。两人上车，找位置坐下。车子启动，摇晃着驶向学校。

夜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想着课堂提问的事。他需要确保知泉不被点到，或者即使被点到，也能顺利回答。

但怎么确保？

他不知道。

到学校了。两人下车，走进校门。操场上已经有班级在跑步，口号声整齐划一。教学楼里传出早读声，嗡嗡的像蜂巢。

走进教室，已经来了不少同学。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聊天。夜伊和知泉走到座位坐下。

“第一节就是数学。”知泉叹气，“开门黑。”

“你准备好了就行。”

“希望吧。”

早自习铃响了。刘老师走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有节奏。她走到讲台前，放下教案：“把书翻到第35页，今天讲一元一次方程的应用题。”

底下响起翻书声。夜伊翻开书，眼睛看着黑板，但余光注意着刘老师。

刘老师开始讲课，她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讲解步骤，然后问：“听懂了吗？”

“听懂了——”底下稀稀拉拉地回答。

“好，那我找同学上来做类似的题。”刘老师拿起花名册。

夜伊的心提了起来。

刘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知泉。”

知泉身体一僵。

夜伊的心脏猛地一跳。来了。

“上来做这道题。”刘老师指着黑板。

知泉站起来，动作有点僵硬。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看着黑板上的题目。看了很久，没动笔。

“不会？”刘老师问。

“会……会一点。”知泉说。

“会就写。”

知泉开始写。写得很慢，每一步都犹豫。夜伊在下面看着，手心出汗。他看得出，知泉的思路是对的，但计算可能会出错。

果然，写到某一步时，知泉停住了。他盯着自己写的式子，眉头紧皱。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讲台。刘老师抱着手臂站在旁边，表情严肃。

夜伊脑子飞快地转。他需要提醒知泉，但不能出声。怎么办？

随后他把右手举起来，假装挠头。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写了一个数字“3”。

知泉余光瞥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夜伊。

夜伊又划了一次“3”。

知泉转回头，看着黑板上的式子。几秒后，他恍然大悟，擦掉某一步，重新写。这次对了。

后面的步骤顺利多了。知泉写完最后一个答案，放下粉笔，看向刘老师。

刘老师检查了一遍，点头：“对了，下去吧。”

知泉松了口气，走回座位。坐下时，他对夜伊小声说：“谢了。”

“不客气。”夜伊说。

刘老师继续讲课。夜伊的心慢慢落回原位。成功了，这次提醒成功了。

但是这个算啥危机啊！

这算不算传递虚假情报！

下课铃响的时候，知泉凑过来：“你怎么知道那一步是3？”

“因为我会。”夜伊说。

“……”

知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你这回答太伤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