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最后那番话，令李星容感到了这些时日以来从未有过的力竭。

原本她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李越的牌位只是陷害。可如今看来，谢瑜是真的捏住侯府的把柄了，所以靖安侯才会放弃为自己声辩。

去年李乘凌带她祭拜生母时的莫名举动，李星容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何李乘凌要在第三拜时把李莫氏的牌位背转过去。

为了让她也见一见他的生身父亲，是么？

方才谢瑜特意提到此事，是否也已然猜到，李莫氏的“李”，实则是李越的“李”？

他不仅在拿整个侯府的安危，还在拿李乘凌的性命，威胁她？

私自祭拜故交，并非无可转圜的死罪。可若李乘凌的身份在此时暴露，却必死无疑，连靖安侯也要再背上一条欺君之罪。

哪怕相连的牌位并不能说明什么，可一旦谢瑜对李乘凌生出怀疑了，就很有可能追查下去。这是李星容绝不愿意看到的。

兄长，你不该隐瞒我的……

李星容闭上眼，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夜色是真的深了，她也该休息了。

李星容绕过屏风，一时竟不察床帘之后正睁着一双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同意。”

突然响起的少女清亮的话音让李星容清醒了些许。她定睛看去，却见李盈竹不知何时醒了，此时正坐在榻中央，一双眼隔着床帘都发亮。

“你都听见了？”李星容问。

“我不同意你嫁给他。”李盈竹凝着两弯秀眉，不满道，“他三皇子是怎样阴晴不定的一个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养女把自己卖了来换我侯府的安宁了？”

“放心。”李星容道，“我也不同意。”

“你最好是。”李盈竹忿忿说完，重新躺了回去，“我困了，希望明天再睁眼时你不要告诉我气人的消息。”

“嗯。不会的。”

-

半梦之际，天命再次出现了。

【现在信我了？】

李星容：“这就是你的交易。”

【是也不是。我只是在告诉你，哪怕有些人不听我控制，我也至少能保侯府中人不死。所以只要你听我的，嫁给——】

李星容打断道：“还没到那个地步。我绝不会以自己的婚事作为交换。”

【我不是要你嫁给谢瑜。】

“什么？”李星容闻言，竟第一次对天命的下一句生出了好奇。

“那你说的是……”

【我要你，嫁给翟昀墨。】

“……”李星容断然道，“你恐怕疯了。绝无可能。”

【怎么不可能？莫非你要选谢瑜？】

“为何非要选一个？更何况此事与翟司业又有何干系？”

【干系大了。翟昀墨还欠你一个补偿，也该还了。让他娶你。】

李星容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来天命所说的“补偿”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说女学之时，他误罚我那三戒尺后的许诺？”

【没错。】

“你简直疯了。随口之言，怎可拿婚事索取？不说我不愿，便是我心甘情愿，如他那般板正的人也断不会视婚姻大事作儿戏，随随便便娶一个戴罪之人。”

【不是，你真是……】

【他儿不儿戏的你别管，又不用你们真的成亲，我要的只是一场婚宴而已。】

“……你究竟想做什么？”

【总之你按我说的做就行，他答不答应，皇帝答不答应，你不用操心。谢瑜说的没错，一旦你定亲嫁入夫家，李家的罪就与你无关了，届时你重获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目标达成后再把翟昀墨一踹，他也不会像谢瑜那样狗皮膏药甩不开。稳赚不赔的买卖。】

“……”

【不用觉得良心受谴责，提前都说明白喽，翟昀墨会乐意的。】

李星容不知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道疯了。

【不要再犹豫了，只有翟昀墨能用了，节操哪有命重要？再等下去，下次谢瑜送来的就不只是断发这么简单了。没有婚事这场变故，你踏不出侯府一步，更不可能撼动眼下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