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妹已睡下,还请殿下莫要惊扰。”
门一开,便是谢瑜那张笑意吟吟的脸。不待李星容出言相请,他就径直走入了房中,自顾自在小几边落了座。
房间狭小,茶几也矮小,谢瑜长身长腿,也不觉憋屈。
“本王念着李校尉必然牵挂令尊,特地送来令尊的音讯。”谢瑜说着,将一巴掌大小的匣子搁在了李星容面前。
……果真是他。
为何是他?
若说谢瑜牵记靖安侯府的安危,李星容是绝不相信的。与其信他特地为李星容探来靖安侯的消息,倒不如信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此才应了天命所说——“靖安侯的消息他比谁都清楚”。
李星容不知谢瑜究竟要做什么,但牵挂已久的亲人音讯摆在眼前,她还是在谢瑜的殷切注视下推开了眼前的匣子。
没有纸,没有字。只有一撮黑中夹着灰白色的头发。
李星容猛地合上了木匣。
再抬眼看向谢瑜时,素来平淡冷静的眸中已掺入了狠意。
“殿下这是何意?”
像是早料到李星容会如此反应,谢瑜颇为开怀地笑了两声。
“李校尉莫要惊慌,头发而已,断了可再长。”谢瑜轻飘飘地说着,渐渐收敛了笑意。
“只是这深冬时节,牢狱之中毕竟寒凉,令尊又旧有伤病,恐怕是待不住这许多时日的。”
李星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发作。
“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李星容。”谢瑜蓦然严肃了神色,凝视着李星容的那双凤眼也沉了几分,“你可知此案审到最后,侯府会是哪般光景?”
李星容冷眼回视着他,沉默不语。
“靖安侯不作声辩,李乘凌难救近火,朝堂之上更无一人敢为李家说话。若真到了无可回转的地步,便是你一介女眷,也难落个好下场。为奴、为伎、为丧家之犬,遭人磋磨,永无翻身之日……”
谢瑜如此说着,离李星容更近了几寸,“坠入地狱,不害怕吗?”
李星容后倾半个身位,远离那张凑近的脸,依旧不语。
谢瑜紧紧盯着她,忽道:“本王可以助你。”
“……是么?”李星容未有任何动容,“殿下不妨先说代价。”
“与我成婚。”谢瑜道。
“……”
李星容于这莫大的荒谬之中,竟由衷地发笑了。
谢瑜任由她鄙夷嗤笑,未恼也未怒。无言嗔怒,也算是她那张素无波澜的脸上难得一见的生动颜色了。
“然后呢?”李星容重又冷淡下脸来,“殿下要如何助我?”
“与我成婚。”谢瑜如此重复道,不见任何玩笑的神色。
“三皇子殿下。”李星容声音愈冷,不再掩饰眼中的嫌恶,“是殿下在说笑,还是臣女听错了?”
“非我说笑,也非你听错。”谢瑜一错未错地看着眼前之人,似乎想要捕捉住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与我成婚,这是代价,亦是回报。如此,你便不再是侯府中人,也再不会受父家牵连。”
李星容默了默,再次开口时,那些冷漠的鄙夷的嫌恶的神情都深觉无趣地消散了。
没有必要与一个疯子讲道理。
“为奴为伎为丧家之犬的一介贱民,也配嫁给贵为皇子的万金之躯么?”李星容用谢瑜的原话,淡淡地回应他道,“三殿下,你要娶戴罪臣之女,陛下可知晓?”
“父皇那里自有我去说服,你不必担忧。”谢瑜故意误解李星容的意思,权当她关怀两人的婚事了。
“不必劳烦殿下了。”李星容明确直白道,“我不会嫁给你。”
“你不必急着回应我。”谢瑜丝毫没有被拒绝的自觉,反而对她又笑了笑,“本王可以等你。只是在作出决定前,李校尉还是该想想自己的父亲、姐妹、好哥哥。”
“本王可以答应你,一旦你嫁予我,他们的命,本王也自会保下。”
李星容听到这里,没有再吭声。
“不早了,本王也该走了。李校尉且好好歇下,明日再来好好想,慢慢想。”谢瑜说着,总算从这简朴逼仄的桌椅间起了身,理理一身华贵的长氅,向房门走去。
李星容坐在原地,没有去送。
经过李星容之时,谢瑜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停了下来。
“对了,有件事,本王实是疑惑在心。”他微微侧过了身,状若无意道,“李校尉可知,那叛贼李越的牌位,怎会藏在你那兄长生母的牌位之后?”
“……”
此前那几番言语来回,李星容都未生丝毫慌乱,如此突如其来的一问,倒叫她心中蓦地掀起了一阵惊骇来。
李星容面上不动声色,沉静道:“什么牌位?”
“哦,你看我,李校尉原是不知此事的。”谢瑜笑了笑,也不知是否相信了李星容的搪塞。
“只是不知,忠义如李小侯爷,若得知自己拜祭了十数年的牌位实则藏有大庸叛贼,会如何作想?”
“臣女不明白殿下何意。”李星容强自镇定道,“兄长祭奠的,素来只有他生母而已。恕臣女斗胆直言,若私下祭奠不义故交的是我,恐怕也会藏在最不受人怀疑的妇人之后。”
“有理。”谢瑜置之一笑,果真不再谈论此事。
“那我便等李校尉的决定了。”他最后道,“不要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