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山脉挡着北境来的寒风,山南倒是温暖上些许。李星容随阿叶在山林中穿梭巡猎,穿的依旧是乌荼时的厚重衣袍,不多时竟微微发起热来。
“姑娘,你不是这附近的人吧?”阿叶搜寻猎物之余,还不忘抽空与李星容搭话。
“不是。”李星容没有多答。
“你和你哥哥怎么会想到来这个荒山野岭出游呢?还选在这个时节,当然很容易被大雪困住的。”
兄妹相携出游,是二人落脚时找的借口。
“嗯,以后不会了。”李星容寻到猎物踪迹,提醒阿叶噤声,“这边。”
阿叶得她指引,熟练地搭起弓箭,一击而命中。
“太好啦,这个时节竟还有野鸡出没,真是多亏有你!”阿叶拎起猎物,高兴地跑向李星容。
李星容摇摇头,“是你自有能耐。”
这么一会儿功夫,阿叶已经猎得二禽一兽,李星容看在眼里,不由多问了一句:“你的射术,是在这山中练来的么?”
“那我可没有这般本领!是小时候家中尚且有些底子,跟着教习师傅学过一阵子骑射。”
“骑马也会吗?”李星容听在耳中,心下习惯性地留了意。
阿叶笑了笑,学着李星容的话自谦道:“会一点。”
李星容还待再行探问,忽闻草木窸窣,远处传来一阵踏破残雪的急促脚步声。李星容倏地转头望去,却并不见野兽踪迹,隐隐约约只见一道人形穿梭在树影间。
李星容紧紧盯着那个身影忽隐忽现由远及近,面容严肃下来,无声抬手至阿叶面前,请她暂将弓箭交给自己。
阿叶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那只手掌有些发懵,但自己也不知为何,竟就这么乖乖照做了。
阿叶:“你怎——”
李星容:“去我身后。”
李星容对着那道身影,举起阿叶递来的猎弓,缓缓拉满。
遮挡视线的树影被一只手臂拨开,李星容骤然看清前方之人,搭箭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原地。
“……兄长?”李星容收了弓弦。
李乘凌小憩于桌案,压得发丝凌乱、发冠歪斜都无暇顾及,此刻寻得李星容,好不容易消退去一些血丝的眼珠重又一片通红。
“……你在这里。”
话音刚落,李乘凌便一阵风般向李星容奔了过来,脚下碾过满地残枝败叶,踏碎山中未融的积雪。
李星容不知他突然怎么了,只来得及放下猎弓,李乘凌便已奔到了她的面前,气势汹汹眼看就要撞上她。
“兄——”急切而热烈的拥抱打断了李星容的话,李乘凌两臂紧紧揽住眼前人,双手上下交错掌住她的后背与后腰,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几乎要令李星容透不过气。
“芒芒……”李乘凌将头陷入她的肩窝,呼唤她的名字如喟叹一般,“我还以为……”
李星容一动不动地任他紧箍了片刻,这才微微挣扎出了稍许容她呼吸的空间。
“兄长这是怎么了?”
“我以为你又不见了……”李乘凌依旧不肯松手,下颌在她肩上摩挲,贪恋她肩窝传递来的暖意。
“芒芒,我以为我又要找不到你了。”
李星容默了默。
“兄长。”李星容拍拍李乘凌的肩,示意他松开自己,“我给你留了手书的。”
“炭笔写的鬼画符,哪里看得出是你的字迹?”李乘凌总算微微松开了李星容,却仍旧不放开手,“就算是,我漫山遍野寻不到你,谁知道你一个人会不会又遇上什么丧心病狂的……”
李乘凌到底是不想再提谁的名字。
“我并非一个——”
“芒芒。”李乘凌紧了紧握住她肩的手,一双眼红红地,看着眼前之人。
“我现在真的、真的,不能再承受哪怕一丝、一毫、失去你的可能。”
“……”阿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呆滞半晌,才默默地从李星容手中接过猎弓,远离了这对兄妹。
“那个,我再打会儿猎,你们聊饿了就回去先吃点……”
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原来是这么肉麻的吗?
那她还是不要亲哥哥好了。
李星容看了一眼阿叶离去的身影,确认她盘桓在话音所达之外、视线所及之内,这才回过头。
她已经放弃去想阿叶会如何看她二人了。
“……芒芒。我知道,我也知道我这副模样太过夸张,你笑我脆弱也好,嫌我烦人也好,我却再也不愿隐瞒我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