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凌压抑着道:“若是他不愿就此了断呢?”
“等他从内斗活下来再说吧。”李星容不甚在意,“是他率先视两国邦交于不顾,我略作回击有何不可?此事过后若他执意再行挑衅之举,想来大庸朝廷也不得不插手了。”
“我不是说两国,芒芒。”李乘凌看着她,眼中血丝在这久久的对话中愈显疲惫,“我是在说你。”
李星容:“我?”
李乘凌目光落在她的唇角,那里因彻夜迎风奔逃而微微干裂,却依旧保有几分康健的血色。
“若他不愿就此罢休,再来纠缠呢?”
“怎么会?”李星容没料到李乘凌重点竟落在这里。
“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兄长莫非以为这些所谓的喜爱和争夺皆是出自真心、皆能长久不成?”
李乘凌一时失语,“……你是这样想?”
“一切故事既然有个开头,必然也会有个结尾,无因无果莫名其妙的事发生多了,连天道都会看不下去。就连兄长也总有一日——”
李星容话音顿住,终究是没有把李乘凌与他人归为一类。眼下她还不想听李乘凌与她辩论,那夜所言是出自人欲真情、抑或出自天命操控的假意。
“……就连我什么?”
“没什么,到那时兄长自然便明白了。”
李星容草草揭过,强行转移了话题,“好了。盘问我这么久,是不是该轮到兄长说说自己了?”
“芒——”
“热水好啦!”柴门蓦地被人推开,阿叶端着刚烧好的一壶白水进了门中,打断李乘凌未尽的话音。
“两位久等了,我这里简陋,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吧。”屋中并无茶杯,阿叶以碗代替,给李星容李乘凌一人各倒上一碗水。
“多谢。”二人道。
阿叶并未察觉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只是自顾自地忙活,“粥得再等一等了,前些天雪水融化沾湿了我囤的柴火,烧不起大火来,我得先分拣出一些受潮的部分,趁着今天日头不错晒上一晒。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休息休息吧,我烧好火再给你们炒两个菜。”
李星容一听,水都没喝便站了起来,“我帮你。”
李乘凌见状也立马跟着起了身,“我也——”
“兄长。”李星容转头看向他,“既然如此你便先小憩片刻。你要问的我已说明,可安睡了?”
“可你——”
“不用可是了,兄长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李星容不容分说地把他按坐回去,“回来我会检查兄长是否养好了精神。”
麂皮小毯又落到了自己身上,被李星容一双手裹得紧紧实实。李乘凌拗不过她,只好道:“……至少先把水喝了?”
阿叶在旁目睹这一切,噗嗤一声笑了。
见二人双双看过来,阿叶捂着嘴笑眯眯道:“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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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中,李星容在空处分拣干湿木柴,阿叶则蹲在灶前生火,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李星容说话。
“姑娘,你与那位公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吗?”
李星容手中动作顿了顿,目不斜视道:“怎么这么问?”
“你们彼此这么关切,一定是很亲很亲吧。”阿叶无意道,“我也有过一个哥哥。他是外室所生,对我百般殷勤,谁想到后来父母离世家道中落,他转头就把我卖给了豪绅。”
“——一个又肥又丑的老色鬼!肚子有这么大!”阿叶向她比划起来。
“所以我逃了出来,一个人生活在山里,倒是自在清静了。”阿叶继续烧火,说起往事毫无哀色。
李星容沉默片刻,对她说了谎:“嗯,是一母同胞。”
“怪不得呢。”阿叶感叹了一句,“有亲哥哥真好。”
李星容垂着眸,沉声应道:“嗯。”
不多时柴火分拣好,李星容帮着阿叶将潮湿的那部分铺晒在院子里。阿叶忙活完依旧精力十足,转身又去屋中取来了猎弓,收拾着准备往外走。
“你要去打猎?”李星容看着她的行头,如此问道。
阿叶点点头,“对啊,看你们兄妹俩都不太有精神的样子,要是猎得小兽我自己也能加加餐。”
她看一眼厨房,拜托李星容留下照看灶火,“粥若是熟了,你们就先吃着,不必等我。”
李星容忽地想起阿叶的麂皮小毯——不如便趁此时替她猎来一张新的吧。
“我陪你去,山中尚有积雪,恐出行不便。”李星容道,“灶火一时片刻熄不了,不要紧。”
阿叶歪了歪头:“你也会射箭?”
李星容点头:“会一点。”
阿叶想了想,终是同意了:“那好吧,我也不容易能有个伴!”
李星容正欲随她出门,忽而想起房中的李乘凌。她轻推房门,正欲告知李乘凌自己的去向,却见他已枕在案上,悄然睡着了。
李星容又轻轻阖上了房门。
她转过头,对阿叶道:“你这里可有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