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的一场初雪,意味着北疆的天寒地坼。
得知魏帝要亲临前线,士气低沉的大营顿时沸腾起来。
快马加鞭,激起千重飞雪,隔空劈开一道雪幕。
香车之中加了三处炭盆,还是捂不暖斐霁冰冷手脚。
许是他四处流窜习惯了,也不管麻木的四肢,挑起窗帘一角,着迷赏着冰封万里的北国风光。
与他并行一侧的是骑着骊马,披着黑斗篷的姜墨。
姜墨身量大,身姿拔,又有多年行军经验,前行之间,气势威严,让人怵怕几分。
“还有十几里路,就到大营了。”姜墨迎上车里人不加掩饰打量的眸子,摇晃着马头贴近马车,解下腰间酒囊扔进去,“你且喝口酒暖暖,再忍几个时辰。”
斐霁打开塞子,浊酒苍梧清的浓烈气味一下冲进鼻翼,冷却的酒比之常往更烈几分。
斐霁灌了一大口,烈酒烧穿胃底,再加一路颠簸,酒水在胃里打了个转儿,尽数吐出来。
姜墨借着骊马后背,蹬一脚上了香车,撩开帘子闯了进去。
姗姗感知的马车夫跟着探进去半颗脑袋,看着拥小皇帝进怀,用衣袖给小皇帝仔细擦拭嘴角的男宠,又悻悻退出去,若无其事继续赶车。
“里头这么暖了,手怎还这般凉。”终于触碰到柔荑嫩指的姜墨,心疼捂着这块冷玉。
斐霁实在难受,没作声,静静躺在温暖肉床上。
其实路上,他想让姜墨进马车来着。
可他顾虑太多,心思又太重,就放弃了。
心里喃喃,日后不得委屈自己了,姜墨欠你一条命,你可以过分一些。
睡意朦胧间的一丝念想,很快让斐霁的理智冲刷进深不见底的牢笼中,再一睁眼,已被人抱在怀里,送进了大营软榻。
休息片刻,斐霁下令集结军马,由几位将军陪着,他亲做主锋向驻扎二十里外的柔然军队逼近。
临近之际,将士兵横向分散,摆大阵容,击鼓作势。
柔然早做探察,知道魏军会来,但不知竟然来了如此多人,柔然王呼和仓惶出战迎击。
两军对垒,并未开战。
斐霁故意将俘获的柔然使者放回,并向他们大肆宣称,大魏皇帝带来百万大军,亲自上阵,要一举歼灭柔然。
得知战报的柔然王呼和立即派人前来议和。
几番人马皆被斐霁拒绝,响彻天际的鼓声不停,时刻磨砺着柔然王的心窝。
饷午过后,柔然王终于抗击不住,撤兵北还,又派了一轮亲信相求,斐霁未亲自露面,只让温润接见,象征性赏赐了些宝物,以表接受柔然议和的请求。
几经对峙,柔然兵最终消失在浓稠雪雾中。
斐霁摘掉皮套,手心接住飘飘然下落的密雪,化成滩水那刻,就仿佛柔然兵未来过一样。
斐霁紧握掌心,将那滩水沥尽揉干,眼尾发红,露出杀意。
看似柔然退兵,他们赢了这场战事,可殊不知暴露了大魏多少痼疾沉疴,内忧外患,四夷蠢蠢欲动,大魏何时能缓过来。
斐霁知道一口吃不下个胖子,可又实在挥不去心里的急火,检阅军队这几日,嘴上起了火疮,吃得粥汤也都吐了出来。
回都前夜,斐霁在外头扛了一天冻,回到大营时脸色苍白,俨然大病前奏。
姜墨烧了一壶姜汤,硬逼着小皇帝灌进去。
斐霁一阵呛咳,薄弱的身板起伏不定,紧攥着被褥的手指微微发颤。
姜墨十分担忧,这种恶劣的环境,人会毫无征兆的病亡……他边脱外衣边向床边走去。
斐霁瞪着快瘦凹进去的杏目,神智不清已出现重影,强撑着伸手阻停前进的姜墨:“你干嘛?”
“给陛下暖床。”姜墨顺着小皇帝的手臂,向下勾住繁复的腰带,粗手灵活细腻的揭开重重枷锁。
斐霁太冷了,冷到想,就算现在死在这里也没什么,人面对困境时最悲观的想法都出来了,更不在乎其他的了,他任由姜墨动作,兴许能让自己舒服点呢。
姜墨规矩褪下小皇帝外袍,瘦到骨骼外露的前胸已经挂不住松垮的里衣,俯视下去,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