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卓熙着一身繁复玄袍,配一把锋利宝刀,腰间挂着显眼的卫尉令,好不威风跟在斐霁后头。
来自北疆的朔风,刮得雪花漫天纷飞,斐霁披着蓑衣,垂钓于湖泊边缘。
静谧的氛围仿佛回到乡野间闲云野鹤的生活。
可斐霁始终未曾定下心,边陲一战,必然殃及百姓,遑论庞大的战事开销,这笔帐他迟早找人要回来。
思绪良多,斐霁才从迷蒙雪雾中回过神,向后头的孙卓熙招手。
孙卓熙半跪在地,用袖腕接住斐霁冻得骨节泛红的芊芊玉手。
“赵旦目光短浅,他女婿上了战场以为回来便能位及高官,所以瞧不上原本的南军卫尉一职,朕向他推荐了你,他二话不说同意了,遂不知已将东都心脏腹地让了出来。”斐霁携住孙卓熙的手,轻扣一下手背,“羽阳,朕日后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孙卓熙抬眼之际,已红了眼眶,又说不出恭维奉承的话,憋了半天道:“臣没想到有一天能靠走后门当上管制……多谢陛下信任提拔。”
“走后门?”斐霁捧腹大笑起来,震得手中鱼竿晃动,他将孙卓熙薅起来,“从你入京开始,朕是没少给你走后门,这次可让你抱上大腿了。”
“陛下别打趣臣了。”孙卓熙挠着头,骚红了脸。
“病还没好利索,再粗壮的腿也是软的。”与顾千帆一齐候在身侧的姜男宠,忍无可忍上前从孙卓熙手里夺过玉手,塞进自己手心里焐着。
顾千帆:不儿?兄弟,你这样显得我很呆。
孙卓熙瞪了一眼靠美色□□上位,并且在朝名声极为不好的面首男宠,丝毫不惯着怼道:“我与陛下说话,你这个贱奴插什么嘴?”
“我有照料陛下起居的责任,要是陛下生病了,你担当得起?”姜墨与他针锋对决。
两个一般身量的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后头的顾千帆为这位刚上任的年轻卫尉捏了把汗,这可是大魏头一位敢称镇国将军靖远侯为贱奴的人。
“好了,朕还没那么娇弱。”斐霁拉住爆冲狂吠的狼狗子脖间绳索,与对面的孙卓熙道,“羽阳,你回去当差吧,去我私库里领些银子,头一天上任得请营里兄弟们吃一顿好的。”
“多谢陛下,臣有钱,去领几坛酒就够了。”
“酒蒙子,可别喝酒误了事哈。”斐霁与他熟稔摆手。
孙卓熙作揖退下。
狼狗子再次磨起了利牙,向新主子吠叫起来。
“陛下还真是处处留情,这个男宠的位子我让给他做好不好?”
斐霁回头,一副你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的表情。
姜墨窜了火气,性子压也压不住,继续揶揄道:“陛下带他入了宫,捧他到了九卿卫尉,日后是不是还要继续培养几个赵旦温润一类的货色来替你守皇位?”
“姜留白,你可知他是谁?”斐霁双手攥紧鱼竿,气得已经发抖,还是强行压制住被低贱被嘲讽被暗骂的怒气,他深知手握重权,草菅人命的弊端,所以极尽压抑。
“他能是谁?”姜墨依旧不岔。
斐霁躺回落了薄雪的长椅上,让冰冷雪晶平复自己的心绪,沉了声道:“他是孙之鳞孙公之子。”
“什么!”姜墨的怨气荡然无存,喃喃,“孙公贬去胶州那会儿,他孩子还小。”
又醒悟道:“眉宇间是像的,谁能想到……”
他蓦地抬头,看着阴蒙寥水间孑然一身的背影。
“你那会儿也才十五六。”
“皇后崩薨,我没有理由再待在宫中,便游历于四海之中,行至胶州,顺路拜访孙公,他耕耘数载,将贫瘠匮乏的荒芜之地治理成人人有饭吃的中庸之所,可惜太过劳累伤了身子,重疾之下没有几年活头,临我走之前,他将小一岁的羽阳托付给我,让我带他见识下东都繁华,也激励羽阳入仕为官,他与我道,孙氏子嗣驻足之处,便是清明之地,让那孩子去吧,即使粉身碎骨,也不妄在浊泞中给百姓留一处立足之地。”
斐霁声音淡然忧伤,面向平坦无波的湖面,与往日无常垂着钓竿。
姜墨心神冲击荡漾,他向前一步,想抱一抱在他眼里还小的斐霁,等到了那人背后,又怯得停下步子,满是懊恼的任风霜密雪拍打在身上。
最后只得脱下外袍,罩在上方,拦住风雪。
“景福就是我要辅佐的明君。”
张正权那夜的话忽然回荡在脑海中,姜墨又是一颤,望着低下缩成小小一团的人,一股莫名的希冀自心中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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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防告急,前去镇压柔然的十万兵马,行至三分之二,被忽从天降的柔然突骑打散,断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