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丽朝霞映现在东方天际,秋日的晓晨格外清爽,仿若一瞬之间掀开青日帷幕,阳光乍泄。
村舍屋顶飘起袅袅炊烟,雄鸡刚啼完一巡鸣叫,嘶嘶马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太子率领的南军突骑与羽林前锋迎面对阵上。
双方人数相当,实力匹配,各损半数人后,羽林大部队赶来。
仅剩的百名南军将斐翊护住,准备与陆续赶来的万千人马决一死战。
斐翊拉拢眼睑,沉声号令:“我斐翊有你们这帮誓死护卫的兄弟,这辈子值了,现在放下你们的武器,调转马头,分散逃命去吧。”
“殿下,卑职答应过凌将军,要与殿下共存亡,殿下生,我们生,殿下死,我们亦不苟活!”
“你们尚有妻儿父母,怎能与我一落败之人等同,你们不走,那我就此自刎,你们就拿我的头颅邀功请罪。”
斐翊举剑,作出自刎姿势。
“殿下,不可!”兵从们纷纷抱拳恳求。
“那你们走,立刻走!”斐翊剑刃逼近一寸。
众兵脏污的脸上已饱含热泪,齐声颔首作揖:“殿下保重!”
三言两语间,南军做兽鸟飞散,偏转马头,向各个方向奔去。
羽林欲追,斐翊挡在两股兵种之间,张开双臂厉声道:“你们想找的人是我,何必为难他们,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羽林军面面相觑,未敢动手。
蜂拥的人马从后方躁动起来,羽林军分裂两侧,展开一条笔直宽敞的道路,钿车宝马涂涂前来。
“参见陛下。”羽林落马,纷纷跪拜。
斐翊亦跳下青骢,一人对千军,不卑不亢的跪地叩首,高声请命:“儿臣有罪,求陛下赐臣一死。”
“大哥!”斐霁脚步轻快,最先跳下马车,朝太子而去。
“四殿下莫急。”周延拦在斐霁身前,“温总令已经去请太子殿下了。”
斐霁看着周延红光满面的笑脸,不觉升起一股防备。
周延放开斐霁胳膊,端着小侍送来的热毛巾,向马车走去。
斐霁格挡在他身前:“不用侍奉,先让大哥去见陛下。”
“陛下不喜汗渍,奴才就给他净下身。”周延想绕开斐霁。
斐霁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执意道:“先让大哥见陛下。”
“好吧,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殿下可要为奴才说句话。”周延将托盘又递还给小侍,向斐霁谄笑。
斐霁冷着脸,架着周延胳膊,等候太子。
太子由郎中令温润亲自押解,在斐霁跟前停住脚步。
“大哥。”斐霁上前,像小时候一样,拉住太子衣袖晃了晃,安抚道,“莫要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斐翊偏头,一脸不解望着小老四。
小老四眉目舒展,一扫病态,露出云销雨霁般的晴朗笑意:“陛下在车里等你,快去。”
斐翊领会几份意味,他不再彷徨,加快步子往马车走去。
未等温润禀报,门帘大开,恒帝缓缓走出马车,居高临下望着一番波折狼狈不堪的太子。
斐翊没忍住,委屈地流下两行泪,膝盖瘫软,扑倒在地,哽咽道:“父皇,儿臣该死。”
原本斗志昂扬的兴兵之态,在看到亲人后,全部瓦解。
即使他前路顺畅来到北苑,即使他离王位仅剩一步之遥,可看到病入膏肓的父亲之后,他还是会选择心软,他注定要失败。
恒帝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朝着苍天长吐一口气息,他一步一顿迈下台阶,走到斐翊面前。
斐翊俯身,依旧哭个不停。
恒帝张开宽袖,将灰头土脸的斐翊揽进怀中,像寻常父亲对失意儿子般,温言软声道:“朕也有错,咱们父子何苦这般,日后这个位子就是你的了,朕隐退北苑,不再过问朝政,你随心去做,别把祖宗们辛苦打的天下丢了就行。”
斐翊抬头,震惊地望着恒帝,他还未从罪该万死到继承皇权的突变中反应过来。
莫要说他,恒帝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姗姗来迟的赵旦听闻,跳下马车未来得及喘气,急哄哄推开人群来至前方,不岔道:“陛下,太子可是要起兵造反,你老糊涂了吗,将位子传给他。”
“赵旦,你大胆!”恒帝捡起地上散落的兜鍪,朝赵旦额头砸去。
赵旦体态肥胖,来不及躲闪,中了一击,顿时头破血流。
他气得胡须直立,一改往日温顺谄谀姿态,暴跳如雷吼道:“太子造反,还不速速将他拿下!”
“赵玄威,你想死吗?”恒帝怒目圆睁,向身旁温润命令道,“将他拉下去重打一百大板!”
赵旦不惧反笑,瞥了一眼地上父子,自顾自言:“在等什么,还不动手?”
“温如玉,你聋了!”恒帝向后吼去。
“不要!”正对着恒帝的斐霁,将对面光景看的一清二楚,他看见一向低眉顺耳的温润,拔出佩刀,向下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