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军与北军在东都城内鏖战了三天三夜。

北苑逐令，外围十万乡兵向里圈收拢，将太子一党围困在东都西北一城。

南军据守城楼，紧闭大门，北军无从突破，攻城不下，死伤数万。

是夜，寒冷的北风忽如其来，卷着北疆漫天黄沙，海浪般笼罩住整个东都。

北军大营，韩澈已经熬了三个大夜，还正气十足，掐腰大骂：“那群乡巴佬都来了，为何不进城，他娘的，光让老子一个人在这儿损兵折将。”

“将军，是陛下下的命令，只让乡兵围守，不让他们进城助攻。”副将道。

“西北城内有谷仓，这样下去，太子在里面守个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这不把我往火上烤吗！”韩澈拍桌怒吼，别说一年半载，就是多拖一个月，都会发生未知变数。

“报——北苑来信！”小兵带着诏令，一路跪倒在韩澈面前。

韩澈接令，挥手让营中闲杂人等退下。

正欲展开火漆，一只飞镖擦破窗棂，流星逐月般划破火烛，生生钉进半扇墙瓦。

韩澈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他乜了一眼绣着奇异花纹的飞镖，没有太大动作，低骂一声后轻车熟路的撕扯下飞镖带来的信封。

两封如出一辙的信，一左一右躺在手心。

韩澈收敛戾气，一一拆开细读，赤红的脸上露出纠葛神情。

“将军，陛下什么命令？”侯在外面的副将第一时间迎上出账的韩澈，问。

韩澈严着脸，双手背在身后，没有言语。

副将向账里头略了一眼，只见不知何时烧起的火盆中，炸裂出一簇火光。

“全军撤退十里，诱敌出城伏击，歼灭所有南军。”良久，韩澈下了命令。

“歼灭所有南军？”副将惊诧，“将军，就算太子殿下造反，也不是所有南军都跟着起义，更何况南军是陛下当政以来亲自培养的近卫，都杀了会不会……”

没等副将把话说完，一道飞镖破夜而来，不动声色刺穿他的脖颈，鲜血喷撒了韩澈一脸。

“钟离！”韩澈下意识去扶人，当看清杀人暗器后，他蓦然抬头，迎上一张狰狞面孔。

“韩中尉，既然选择跟我们站在一队，就要将命令执行到底。”带着熊皮面具的男子，再次神不知鬼不觉现身北军大营。

“他是我的亲信，你是不是做的太绝了。”韩澈怒目圆睁，含恨望着熊皮人。

“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人心，只有死人才会永久守护秘密。”熊皮人将血肉中的飞镖拔除，轻浮晃着杀人暗器，与韩澈道，“你营里知道秘密的人，我替你杀光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对付南军了，你可要知道，一旦有漏网之鱼，假传陛下口谕的事暴露了，到时要死的可就是你了。”

韩澈摸了一把脸上鲜血，他将人徐徐放下，咬着后槽牙问道：“北苑那边，你们有几成把握，老子可是要搭上这条命了。”

熊皮人压着嗓子，发出令人不悦的嘶哑笑声，轻蔑道：“斐氏已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

*

“陛下，请三思啊！”赵旦与亲信列成一排，跪在宝气尊贵的车辇前，不断磕头请求。

恒帝撩开窗帘，朝赵旦恶声：“朕的家事，还轮不上你这个蛮子插手。如玉，谁要再敢拦朕，你直接拖下去斩首！”

“是。”温润颔首接令，带着一众羽林军将挡路的朝臣暴力拖到路两侧。

马车疾驰而去，留下一阵尘土。

赵旦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他浑身赘肉起不了身，五人合力才把他拉起来。

“快备上马车追，不能让老东西回东都，不能让他跟太子见上面，快！”赵旦顾不上一身狼狈，托着圆滚肚腩，徒步往马车离去方向追去。

“景福，你说朕是不是错了。”恒帝全身心仰在靠枕上，他说话已是气若游丝，半阖着眼睛看向身侧郁郁葱葱的四子。

斐霁头一次在恒帝面前敛不住性情，怒气冲冲的对上他的目光，当看他奄奄一息，生命垂危般的模样，斐霁又动了恻隐之心，低下头，不言语。

“朕也不想，可朕也没有办法，大魏已经发展百年，各种顽疾丛生，朕想为下一代肃清朝堂，巩固政权，你们现在不理解，等承佑坐上我这个位置，等你辅佐他参与政事，你们就会发现，为了手中这份虚无的权利，你们会做的比我更绝。”恒帝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说了一长串的话，似是将大半辈子的苦全部倾吐出来，只是没想到最后会对着这个最不亲近最瞧不上的四子。

斐霁听闻，轻蔑一笑，他揭开放浪不羁的面具，用早已成熟的面孔怜悯地看着榻上之人，道：“陛下，你现在还觉得，那至上的权利仍牢牢握在你手里吗？你没发现你身边的人已经唯赵旦是瞻了吗？你一封封送去东都的信笺，为何迟迟无人回应，大哥是真的想造反，还是他根本没接到你的诏令！你拔除了外戚和权臣，可你回头看看，身后是不是已经刀光粼粼，那些奸佞小人正挥舞着利器，得意洋洋的斩断大魏根基，斐氏早已摇摇欲坠了。”

恒帝一个急冲，直愣愣坐起了身子，他指着斐霁，一口气喘不上来，脸颊涨红如猪肺，磕绊道：“快……加快，我要去见……承佑。”

*

“殿下，他们在后撤。”城楼上，一高个将领指着下面渐去的火光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