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拱围斐翊的将领纷纷转身,向外围打探。
“恐有诈,韩老儿想引诱我们出城,然后趁机偷袭,我们坚壁清野,固守营池,断不能遂他心愿。”凌牧飞用粗犷的声音压制住一众躁动的心,遂问向众将身后已然发愣的斐翊,“殿下,你怎么看?”
“虽守住一时,可当十万大军压境而来时,我们又能守多久呢?”斐翊疲倦抬头,望着四周奋战三日,皆狼狈不堪的将领。
“那总不能出去送死吧。”凌牧飞张着大嗓门,不管不顾吼道。
“承佑说得对,我们不能再死守枯城了,此役并非两军对垒,我们身后已经没有后援之军,再守下去会消磨大家意志,必然会从内部生乱,不如趁他们大部队撤退,我们一鼓作气冲出重围。”钟钦拄着拐杖,气喘吁吁上了城楼。
斐翊躁动不安的心早就抑制不住,在得到钟钦支持后,他来到将领中央,指挥道:“所有人只准随身携带三日口粮,城中其余辎重全部烧光,半个时辰后,集结人马,听我命令,全军反击!”
“好,来这一世到最后左不过一个死,老子跟他们拼了!”凌牧飞举起重戟,高声呼喝。
“跟他们拼了!”
“跟他们拼了!”
城门之上,激昂之音一声盖过一声。
不稍一会儿,流光飞窜,滚烫火苗舔舐茫茫黑夜,西北俨然成了一座火冢。
朱漆城门洞开,个个如阎罗阴兵的将领,手拿利器,喊声震天,以血肉之躯迎接簌簌风沙,遇人杀人遇鬼杀鬼。
埋伏在城外的北军被创的猝不及防,还未列队,仓皇堵截杀红眼的南军。
两军正面交锋,漆黑夜里,唯有刀光剑影,映射着泼洒不止的鲜血。
斐翊着一身官兵素衣,骑着千里赤马,由凌牧飞掩护,带着一队突骑绕开战场向北奔袭。
一支飞镖破夜而来,飞速略过骏马脖颈。
青骢强劲四驱往前迈了两步,猝不及防歪倒身子,引颈痛苦地嘶嚎一声后,瞬时咽了气。
斐翊翻倒在地,滚了两圈才稳住身体,他半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不知何处闪现的刀光,短暂照亮前方的路,斐翊看到一张带着怪异面具的脸,已经逼近面前。
“你是来杀我的?”斐翊已来不及拔剑对抗,仰在地上,避开快要刺到胸口的刀锋。
似刀似镖的利器停留在斐翊头顶上方,熊皮人居高临下,一副全胜姿态看着大魏太子,发出刺耳的咯咯笑声。
“为何还不动手?”斐翊已经做好赴死准备,他刺激着熊皮人,“杀了我,用我的项上人头换取功名利禄,快动手啊!”
熊皮人笑声不止,与斐翊的悲愤形成鲜明对比。
二人寥寥对话间,一把长戟挑刺向熊皮人白眼球。
熊皮人一个后翻,与长戟拉开距离,扭动了几下脖子,骨骼发出脆响。
“殿下,你骑着我的马先走,我来对付他。”凌牧飞挡在斐翊面前,做好与对面一战到底的架势。
斐翊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遥遥望着凌牧飞雄厚的身影。
“殿下,我等追随你左右,从未有过一丝后悔,你且放手去做,我等甘以血肉为你铺开光明大道,待天下清明,你酌酒撒地,我等再与你豪爽干一碗!”凌牧飞吼声响遏行云。
斐翊蓄着泪水朝他作了一揖,飞身上了马背,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凌牧飞挥动长戟,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朝熊皮人刺去。
熊皮人笑得更加肆意,眼窝快弯成一道月牙,他双手背向身后,接住了这道能要了自己半条命的刺砍。
皮肉搅动,肩骨开裂,锋利的刀刃生生切开半扇躯体,直逼心脏。
熊皮人强劲手腕格挡住凌牧飞蛮力,鲜血喷薄,他依旧笑意不止:“你没能一击要了我的命,现在该换我玩了。”
“你是谁?”凌牧飞闻声熟悉,分出神思问道,手上力度不减,可再也进不了半寸。
熊皮人手心飞镖迅速出击,干净利索穿插进凌牧飞拧紧的眉心。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眉心洞口甚至没溢出一丝血,凌牧飞便轰然倒地,猝然暴亡,到死手腕都紧紧扣住手中长戟,陈尸拦住熊皮人。
像剔除一块挨脚石子一样杀掉凌牧飞后,熊皮人听着哒哒远去的马蹄声,他张开双臂,任由鲜血流出,朝西方虔诚祷告:“伟大的玛哈,破坏已成,愿为新生,请宽恕您最悲苦的子民吧。”